江野這人就這點好，從不端老闆的架子，錯了就認。
“我把他們點著了，這是事實。我拿這七八萬人當肉盾、當老子上談判桌去跟軍政要價的籌碼，也是事實。”
“我給他們發槍，不是因為老子是什麼大慈大悲心疼窮鬼的活菩薩，是因為他們握著槍，能把水攪渾，對我有用！”
他把煙扔在桌面上，掃過大廳裡每個人的臉。
“但是這年頭，身在亂世的爛泥坑裡，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利用。怕的是什麼？怕的是你連被別人利用的資格都沒有！”
江野一把扯掉腿上包紮多餘的紗布邊角，聲音拔高了幾度，帶著壓倒一切的匪氣與血性。
“昨天之前，這七八萬號人在唐遊和李敘眼裡算什麼？算踏馬的財務報表裡的沉沒成本！連路邊的野狗都不如！兩千五百塊錢打包一家老小的命，推土機碾死拉倒！”
“但是今天，他們手裡端上了真傢伙，腳下踩住了村口的爛泥路，他們就不再是可以隨意抹殺的野狗，而是成了一群必須逼著財閥上秤稱一稱的硬貨！”
說到這，江野嘴角猛地向上一扯，露出了一個張狂且冰冷的笑。
“至於李敘斷糧這一手……”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沒有恐懼，反而閃過遇到同級別頂級獵手的亢奮。
“我服。我要是坐在遠山商會那個總裁椅上，老子也絕對這麼幹！”
江野抬手指著地圖。
“拿大幾千萬的重型推土機去填人命、填子彈，那是隻有底層混混才用的下三濫招數。他李敘掐死物流，斷水斷糧，利用生物的求生本能，逼得這幫窮鬼為了半個幹饅頭自己吃自己，這踏馬才叫兵不血刃的絕殺！”
認清對手的強大，是為了讓底下這幫剛打了勝仗的兄弟腦子清醒。
這正是江野的可怕之處，他連發火和夸人，都帶著算計。
一直坐在大長桌後頭撥弄佛珠的唐文聽到這話，手腕微微一轉。
“江野這話說到了骨頭上。李敘這一步棋，下得何止是妙，簡直是絕。”
陳強眼珠子瞪得溜圓：“三哥！你大冷天腦子燒壞了吧？人家拿刀子割咱的肉了，你還擱這兒替他叫好？”
“強子，承認對手手段高明，不丟人。被自己的狂妄矇住眼睛，才會死無全屍。”
唐文垂下眼簾，拿起桌上的一支鋼筆，在指骨間來回翻轉。
“法理永遠拗不過現實。我們手裡那張三方蓋章的安保執照，能在法理上擋住強拆的推土機，卻擋不住商會合法不出庫的米袋子。”
“李敘只要對外界宣稱：沿途存在大規模武裝暴亂風險，為了保護商會運輸員工的生命安全，暫緩一切派送。他在商業邏輯和地方法律上，你連一個標點符號的錯都挑不出來！”
唐文手腕一停，將鋼筆倒立著墩在紅木桌面上。
“這官司就算打到孫市長的辦公桌上。孫志平也只會和稀泥，反過來指控是我們荊棘安保縱容底層武裝暴動，破壞了城市的營商環境。”
唐果柳眉倒豎：“那就眼睜睜看著幾萬人餓死？三天後咱們跟這幫流民一起被軍方接盤鎮壓？”
“別急啊小九。”
唐文抬起頭，斯文的臉上勾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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