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腔裡噴出，在兩人之間散開。
“我沒爹。從小沒有。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死在外面了，還是跑哪享福了。”
宋子昂狂躁的怒火，瞬間噎在了嗓子眼裡。
他愣地看著江野，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在他印象裡，江野永遠是那個嘴裡叼著煙、手裡握著槍、走到哪兒都像踩在別人脊樑骨上的狠人。
這種人，不應該有“從小沒爹”這種底層人的慘。
“我只有一個從小到大照顧我的哥哥，但是他……”
江野的聲音頓了一下。
宋子昂聽出來了。
那一瞬間江野眼底閃過的東西，他認得。
那是和自己此刻一模一樣的，失去至親之後的痛。
“我承認你說得對，我不懂親眼看著親人死在面前是什麼滋味。”
江野站起身，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宋子昂。
“但我懂另外一件事。在這座城市裡，悲傷，他媽的一文不值！”江野拔高音量。
“你的眼淚，連一滴乾淨的水都換不來！你的仇，更不會有神仙下凡來替你報！”
“你要是真有種，想讓殺你爸的人付出代價，你就得從這爬起來，站直了說話！”
宋子昂低著頭，肩膀發抖。
“可我什麼都不會……我以前全靠我爸……我他媽就是個吃喝嫖賭的廢物！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你有。你有一張王牌。”江野摸出一根菸，塞進宋子昂還在發抖的手裡。
“你是宋剛的親兒子。在這座城裡，這三個字，有時候比老子手裡的一千把步槍都管用。”
江野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宋剛在市府廣場被暗殺，那是全城直播，上萬流民親眼目睹。”
“不管他生前貪了多少錢，但至少他那一刻，正在承諾給窮人分房子、分現錢。”
“在南城底層老百姓的心裡，你爹，就是一個為窮人說話，結果被軍閥和權貴害死的‘青天大老爺’。”
江野伸出手，拍了拍宋子昂沾滿灰塵的臉頰。
“他的死，現在就是一杆能煽動民心的旗幟。而你，作為他唯一的血脈，就是這杆大旗上，最名正言順的血！”
宋子昂緩緩抬起頭。
原本迷茫、懦弱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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