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早上,許知意起了個大早。
她洗了手,把面盆端出來,舀了兩碗麵粉倒進去,加了溫水,一點一點揉成團,麵糰揉到光溜,蓋上溼布醒著。
趁這工夫,她把餡料備了,韭菜洗好切碎,雞蛋攤成蛋皮剁成末,豬肉餡剁得細。拌在一起,加了鹽、醬油、香油,又磕了個生雞蛋進去,順著一個方向攪。
酸菜是買的醃好的,切碎了攥幹水,跟豬肉拌在一起,另調了一盆。
剩下的肉餡她沒浪費,切了塊皮蛋進去,拌好了留著包餛飩,主要昨天楊奶奶那個酸湯的是真好吃,讓她早上起來就饞這口了。
她一個人坐在桌邊,擀皮、包餡、捏口,一個一個碼在案板上。
這活她熟,小時候在牛家村,逢年過節都是她包,那時候餃子是稀罕東西,餡裡沒什麼油水,皮厚餡少,可她還是盼著。
因為那天牛老根和張淑吃剩下的,她能分到幾個,那是她一年裡少有的、能嚐到點好東西的時候。
現在不一樣了,她想包什麼餡就包什麼餡,韭菜雞蛋豬肉,酸菜的,皮蛋餛飩。都是她自己的。
吃過年夜飯,許知意收拾了桌子,把東西歸置好,碗筷洗了。
院子裡冷,她沒多待,進了堂屋,把爐子撥旺,又把電視開啟。
春晚還沒正式開始,螢幕上在放預熱節目,幾個主持人站成一排說著吉祥話。
她窩在沙發上,腿上搭了條毯子,手機放在手邊,資訊一條一條進來,她挨個回了。
周亦揚發了一串,說他在海市,家裡人多,鬧鬨鬨的,他想她了。許知意回了句“好好陪家裡人”。
其他人的,她也群發回復了,把手機放到茶几上,專心看電視。
院子大,屋裡就她一個人,外頭偶爾有鞭炮聲,遠遠近近的,響一陣就歇了,她往毯子裡縮了縮,靠著沙發扶手。
顧家那邊,茶室裡暖和。
顧至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杯茶,看著爺爺和小叔在下棋。
顧崇安比顧至大兩歲,人坐在棋盤另一側,腰背挺得筆直。
他穿了件深色的高領毛衣,肩寬背闊,一看就是常年練出來的身板。
頭髮是短寸,貼著頭皮,利落得很,臉上輪廓硬朗,眉骨高,鼻樑直,下頜線條幹淨。
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很沉,看棋盤的時候目光一動不動。
整個人坐在那兒,有幾分軍人的硬氣,又添了一點讀書人的穩。
他落子不慢,一邊下一邊還能跟老爺子說兩句笑話。
可笑歸笑,手上的棋子從來不亂放,老爺子每走一步,他都看一眼,像是在心裡算著什麼。
顧至看著棋盤,心思卻沒在上面,他在走神。
知意現在在幹什麼。一個人過年,會不會無聊,他想起前兩天查到的那點東西,說她母親還在,具體在哪兒不清楚。
那她過年會不會想她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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