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為冰想了想,明白了:“他說的是科益虹源那批老部下?”
“對。賀榮明做光源出身,當年從科益虹源調去上微的時候,帶走了一批做準分子雷射器的骨幹。
那批人現在還在他手下,做DUV的光源系統。
EUV光源跟DUV光源雖然路線不同,但底層的等離子體物理、射頻激勵、光學檢測這些本事是相通的。
他要找人商量,第一個找的就是這批人。”
“也就是說,他其實在評估可行性,不是在考慮去不去。”
“就是這意思。”林辰點點頭,“他要是覺得這事在技術上完全沒影,壓根不會去跟團隊商量,直接回絕就完了。
他去商量,說明他在心裡已經開始算手上這批人拉出來,EUV光源這條路走不走得通。”
盧為冰低頭翻了翻風險清單,指著第一條:“光源功率這塊,我們寫的是三到五年從十瓦做到一百瓦,這個目標是不是太激進了?
AS那邊從十瓦做到一百瓦花了將近七年。”
“所以我寫的是三到五年,不是三年。”林辰說。
“給賀榮明看的方案,不能把話說滿。說滿了就是吹牛,他心裡一算就知道你在畫餅。留出餘地,他自己會往裡填。
做技術的人最怕什麼?
老闆把時間表定得死死的,明明做不出來非逼著你做。我們把這個口子放開,他反而踏實。”
“那如果他問,一百瓦之後呢?量產化的兩百五十瓦、三百瓦怎麼走?”
“那就看他自己怎麼說了,技術路線他定,我不插嘴。他要是說一百瓦做出來之後需要換靶材、換收集鏡方案,那就是他的判斷,我們照著給錢給資源就行。”
盧為冰把材料收好,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問了出來:“林總,您說他會不會跟上微那邊彙報?
畢竟這是大事,他一個總師,瞞著單位跟外面談專案,萬一上面知道了,他不好交代。”
“我覺得他會說,但不會全說。賀榮明在上微幹了八年,從專案經理一路做到總師,體制內那套規矩他比誰都清楚。
他回去之後大機率會找個合適的時機,跟分管領導透個風,就說有民營企業在做EUV前沿探索,想請他做技術顧問,不涉及職務變動,不涉及資源轉移,組織關係不動。
上微那邊能說什麼?
人家企業自己掏錢做前沿預研,邀請你總師做顧問,又不動你的人,又不要你的錢,你憑什麼攔?”
“那要是上微不放人呢?”
林辰暗道不放就算了,有系統在手,就算是個掏糞的來做總工程師,他相信也能做出來。
他長出一口氣道:“沒事,世上人才那麼多,他不來是他的損失。。。”
茶杯裡的碧螺春已經淡得沒了顏色,茶葉沉在杯底,舒展開薄薄的葉片。
盧為冰聽完林辰那句他不來是他的損失,暗自點了點頭。
他跟了林辰這麼久,早就習慣了這位年輕老闆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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