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榮明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你們說的這些,我昨晚一條一條想過。”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三個人。
“組織上那一關,我不打算瞞。找個合適的時候,跟分管領導當面說清楚:有民營企業在做前沿探索,請我做技術顧問,組織關係不動,人不去,資源不挪,專項的活一樣幹。報批走流程,該報的報,該籤的籤。”
“他們能同意?”徐建國追問。
“林辰那邊說,他們會去協調。”
“他說協調就協調?”徐建國冷笑一聲。
“工信部那一層他或許能說上話,可上海這邊、我們集團這邊,不是他一句話的事,萬一真卡住了呢?”
賀榮明看著他,很平靜地說了一句:
“如果連這點事都協調不下來,那這個專案也就不用做了。
你想想,一個連自己請的技術總師都護不住、連兼職報批都走不通的專案,還談什麼十年、一千億、跟AS掰手腕?
這種專案,表面上錢多,實際上一步都走不動,走兩步就被人從背後扯住衣領。我去了,也是替人抬轎子。”
他頓了頓。
“所以要協調。協調不下來,我就不去。不是我不肯冒險,是這事兒從根上就不成立。”
徐建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老魏在旁邊輕輕點了點頭。
“這話在理。”他說,“專案成不成,看錢;能不能幹,看這個。”
“還有一件事,我要說清楚。”賀榮明繼續往下說,“真幹起來,我不從你們手裡搶人。
願意跟我走的,自己報名,報批走完再動。
不願意的,一個都不勉強,誰也不許拿話去勸。
上微的活也不能停,DUV那條線是國家的任務,不能因為我想做EUV,就把手上的事放掉。”
“那我問一句。”譚宇說,“你自己呢?你兩頭都擔著,人只有一個。”
“我兩頭都擔,DUV是我的責任,但EUV是我的使命。”
這句話說出來,客廳裡沒人接茬。
老魏低著頭,手指在茶杯口上慢慢轉了半圈。
“賀總。我跟著你從科益虹源到上微,二十多年了。我這輩子做過最得意的東西,就是那臺光源。
做完了,也就是一臺DUV的光源,做到90奈米就到頭了。”
他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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