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嬤嬤眉毛一挑。
“喲,你還敢這麼看我?我哪兒說得不對?你給我女兒端茶倒水伺候了一天,你不就是她的丫頭?給她做衣服是抬舉你。別以為仗著床上那點工夫,就能哄住三爺,我把你打成個爛貨,他也就嘴上訓我幾句。你猜猜,那天我要是下手再狠點,直接打死你,三爺會不會為了你處置我這個乳母呢?”
張少微心裡在滴血,恨不得衝上去撕爛她那張耀武揚威的老臉。
那天吃了那麼大的虧,養了那麼久的傷,她還沒把自己受的罪找補回來。
紅鴛的小丫頭還擋在門簾前,被她冰冷的視線看了一眼,不自覺退了開去。
張少微咬著牙出了碧紗櫥,將日常受自己差使的小丫頭叫了過來,就站在碧紗櫥的門簾外吩咐:“去跟廚房的宋媽媽說一聲,我身子不大爽利,叫她照舊做一盞血燕羹來。往常我不喜歡那味道,但血燕難求,又是三爺特意為我置辦的,三爺的心意珍貴,我不該浪費。快去!”
正在屋裡吃普通官燕窩的紅鴛面目猙獰了一瞬,嘴裡的燕窩也瞬間變得味同嚼蠟一般。
“娘,你聽聽!她是故意說給我聽的!血燕啊,宮裡皇上太后才能吃的血燕,三哥怎麼給她弄的血燕吃?!”
方嬤嬤趕緊道:“你也知道她是故意說給你聽!她是在激怒你呢。你這傷口最忌諱動氣,你可千萬別中了她的計。府裡哪來的什麼血燕,我聽都沒聽過!一準是她在誆你!”
紅鴛卻不相信:“不可能,一定是真的!娘你快叫人去看看,廚房到底有沒有給她做血燕!”
方嬤嬤拿她沒辦法,只好叫人去了廚房盯著。
其實也不用派人去盯,因為碧桃還在堂屋裡等血燕羹的工夫,就被鄒媽媽的小丫頭叫走了。
廚房送來血燕羹時,鏡清齋的正房裡除了普通丫鬟,就是方嬤嬤母女。
方嬤嬤直接叫廚房的人把東西端進了碧紗櫥。
“就放這兒吧,省得讓嘴饞的丫頭片子看見給偷吃了。等碧桃回來我給她。”
廚房的不疑有它,放下食盒就走了。
方嬤嬤示意屋裡的小丫頭揭開蓋子,裡面擺著一碗鮮紅透亮的燕窩,光潔如璧,看不見一絲雜質,香味濃醇厚重,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和紅鴛的那盞官燕擺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高下。
竟然真是血燕。
紅鴛鼻子都快氣歪了:“她真的有血燕,她真的有血燕?!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三哥對她的好全是藏起來的!就我傻乎乎地被矇在鼓裡!”
方嬤嬤見狀暗道不好,眼睛一轉就想了個藉口:“這血燕是大補之物,你手上傷得這麼嚴重,不宜大補,吃普通的官燕正正好,不信咱們叫醫女過來問問,是不是這樣?”
醫女被叫過來,方嬤嬤衝她殺雞抹脖子地使眼色,醫女便順著她的話重複了一遍。
紅鴛的怒氣這才稍緩:“我要跟三哥說,等我病好了,我也要吃血燕!”
但眼前的這盞血燕總不能便宜了那個下賤貨。
方嬤嬤看著血燕羹食指大動,既然都用不能大補的藉口把女兒蒙過去了,總不好再把這盞血燕給她吃,那不如自己吃了。
她活了大半輩子,也沒嘗過血燕的滋味兒。
方嬤嬤端起血燕羹咕嘟咕嘟吃了個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