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種日子也確實安逸得過分了,讓她有時候快忘記自己的處境,一個任人宰割的小妾,一個仰人鼻息的賤籍。
她覺得自己像那隻溫水裡被煮的青蛙,什麼時候被煮死了都不知道。
她迫切地需要給生活找點麻煩。
回京前的這段時間,她要再找找逃跑的機會。
她看著湖裡游來游去爭食吃的紅鯉魚發呆,聽見身後湖心亭外守在廊橋上的兩個丫鬟請安:“三爺萬福。”
哦,他過來了。
耳邊很快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張少微頭都懶得回,整個人就被他抱坐在了懷裡,偏了偏頭躲過他的親吻,悶悶地說:“煩不煩?熱死了。”
“有什麼熱的,你看你手這麼冷,”陸燕綏親暱地貼著她,握著她的手把玩,“在亭裡坐一下午了吧?餵魚有這麼好玩?”
張少微懶洋洋地嗯了一聲:“……也沒別的消遣。”
“你就是太獨了,”陸燕綏斷定,“平時可以叫丫鬟們陪你玩,時下姑娘奶奶們流行的,鬥百草、打雙陸、葉子牌,都可以試試。”
張少微興致缺缺地又嗯了一聲。
陸燕綏在她發頂輕輕地吻了一下,溫柔地說:“微微,我這麼對你,你能不能學一學別的婦人,稍微珍惜一點,哪怕是享受幾分?”
張少微煩躁地捶了下欄杆:“不要說了!”
陸燕綏就真的沉默了,過了會兒才開口:“就算失憶,也已經快半年了,你心裡真的沒有我的半點位置?”
張少微冷冷地說:“是你說我見識淺薄、身份卑賤的,深更半夜把我丟在荒原上,這都是你自己乾的。”
陸燕綏再次沉默。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因為他說了這樣的話,做了這樣的事,所以寒了她的心。
可他不覺得自己說錯,將她拋棄在荒原中,倒確實有幾分不妥,所以當時冷靜下來,立即派了人去護送她。
他已經賠過罪了,不是嗎?還因為這件事跌了個大跟頭,讓她勾搭上了宋崢,脫身來了錢塘。
他都不計較了,她為什麼還要耿耿於懷?
陸燕綏心想,如果能再喂她喝一次忘憂散就好了,忘憂散真是個好東西,他再也不會說這樣的話惹她傷心,自己心裡清楚就是了。
可惜忘憂散只能喂一次,喂第二次,人就沒用了。
他佯裝無事發生,握著張少微的手起身:“天色晚了,回屋去吧。”
張少微也無所謂,跟著他回了房,下了一局棋,正要用晚飯時,石堰拿了張請帖過來。
“三爺,穆大人府上的管事送來的,說穆大人得了好些大螃蟹,請您和奶奶一起去嚐嚐,正好咱們要離開錢塘了,權當餞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