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緊了扶手,又盤問了一番那尹氏的情況,遣退一眾僧人,看了眼房門緊閉的禪室,抿了抿唇道:“叫歡兒出來回話。”
石堰給一個婆子使眼色,讓她去叫。
方才情況緊急,他才趁亂也進屋瞄了兩眼,現在局面平穩下來,他自然不能再進姨奶奶歇息的臥房。
歡兒被喊了出來,心裡打鼓。
陸燕綏沉吟道:“奶奶見了那尹氏,都說了些什麼?為何屏退你與喜兒?”
歡兒太緊張了,回話回得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地往外冒字兒:
“奴婢也納悶來著,原本奶奶睡醒,都要出門去淨室找三爺了,奴婢一回話,說那居士——那刺客求見,奶奶想也不想地便準了。等那刺客進來,沒說兩句話,奶奶便遣了奴婢和喜兒出來。”
陸燕綏皺眉問:“可聽見屋裡有什麼動靜?”
“有,有!”歡兒忙道,“我們出來沒多久,屋裡就啪的一聲,聽著像是杯子打碎了,奴婢敲門問,奶奶卻不要我和喜兒進去。”
這倒是和侍衛說的對上了,用瓷片挾持,現在回想一下,她脖頸上確實有一道傷口,只是當時吐血太嚴重,沒仔細留意。
歡兒還沒說完:“後來,奶奶忽然就在屋裡喊人,說有刺客,奴婢衝進屋時,就見奶奶往床底鑽,那刺客死命地要捉奶奶出來,嘴裡還嚷嚷著什麼報不報仇之類的話。”
“沒有聽全?奶奶可有說什麼?”
歡兒回想了兩秒:“刺客說的沒聽全,倒是聽見了奶奶說的。奶奶非常生氣,說她不認識王嗣清,只認識梁景蘇,還罵那刺客耳朵聾——”
陸燕綏神色驟凝,騰地站了起來。
歡兒嚇一跳,以為自己說錯話:“三,三爺?”
“梁景蘇?”陸燕綏一字一頓地確認,“你沒聽錯?”
歡兒呆呆地點頭:“沒有,沒有聽錯。”
陸燕綏臉上變幻莫測,最後全部化為鐵青。
他一直都在奇怪,她這樣的人,連他都看不上,是怎麼在贖身後短短三五日內,就和王嗣清好上的,甚至是無媒無聘,直接在天津的客棧苟合。不過是露水情緣,卻能為了王嗣清而對他下殺手。
他也一直沒有忘記,她流產時說的那番胡話。她以為她死到臨頭了,所以不管不顧,說她和王嗣清是前世夫妻。
還有她失憶後兩人第一次同房,她發燒時說的那些話,梁景蘇,夫妻,結婚,她口中光怪陸離的事與物。
她失憶前失憶後都用過張少微這個名字。
原來是這樣。
歷來稗官野史、坊間雜記,多有記載前世今生之說,他素來只當是虛妄杜撰,沒想到,世上真的有宿慧之人。
難怪蠢到和尹氏獨處一室,難怪醫僧說她大悲動氣,氣血衝逆。
流那麼多眼淚,吐那麼多血,全是因為王嗣清。
他們是前世的夫妻。
陸燕綏妒火中燒,幾欲發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