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又把他晾了半天，才慢條斯理地說：“起來吧。這邵石開雖死不足惜，不過判了滿門流放，前些年曲赦瓊州，邵氏族人也回原籍了吧，邵石開生的這女兒，你們怎麼不放她回原籍與家人團聚？”
陸燕綏道：“皇上體恤，只是邵女已在微臣家中養育數年，並不知自己身世，放她回去，反而於她不安，是以家母做主，仍將她留在家中。”
皇上聽了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饒有興致地說：“你媳婦說你為了別人欺凌她，該不會就是這邵石開之女吧？你為了她，還把你媳婦給打流產了？唔，其實邵女當初不過襁褓稚童，又是女孩非男丁，禍不至於殃及她，你既如此鍾愛邵女，又是青梅竹馬又是母親偏疼的，不如朕賞她做你的側室，豈不兩全其美？”
陸燕綏道：“微臣對邵女唯有兄妹之情，但邵女習性惡劣，屢教不改，臣待她並無多餘情分。不過，若是皇上有旨，那微臣自當善待於她。”
皇上語調上揚地哦了一聲：“原來你並不喜歡她？那貴妃怎麼說你媳婦總被她欺負，你還總幫著她呢？”
陸燕綏道：“這也是微臣這兩年來時常後悔之事。”
皇上嘖嘖稱歎，又問了好些，聽八卦聽了個全，這才將話頭轉回正事上來：“張氏告你五宗罪，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窩藏罪眷這一宗，朕已經問過了，金礦這一宗，你怎麼叫她知道的？行事也太不謹了！”
陸燕綏苦笑道：“微臣只當能與她夫婦一條心，誰知她發了瘋要置微臣於死地，朝夕相處的，知道微臣一些秘事，也防不勝防，這都是微臣之過，還求皇上恕罪。”
皇上問道：“她可知金礦詳細？”
陸燕綏道：“皇上放心，她如今是有罪無罪全往微臣身上扣，若是知道金礦詳細，必定在狀詞中一五一十敘寫。但她狀詞中金礦一宗言語含糊，知之甚少，必不會壞了內帑之事。”
皇上又說：“你這還在護著她啊？”
陸燕綏垂頭道：“微臣只是不願傷及子嗣罷了。”
“唉，”皇上聽著也嘆了口氣，“說說其他幾宗吧，草菅人命、私設監獄、還有那謀竊神器，一一辯來。”
其實準了進宮見駕，給了當面辯解的機會，就已經代表皇上的傾向了。
等陸燕綏安然無恙地從乾清宮出來，四平八穩地出宮，這個訊息像插了翅膀似的飛進諸位官員家中，大家於是也都知道陸三這次多半吉多兇少了。
陸家一片歡欣鼓舞，又問趕回來傳信的小廝：“三爺怎麼還不回來？該不會還上宣家井衚衕去了？”
小廝回道：“三爺半路被雍王府的人請去了。”
陸家便又忙派人去雍王府門口等著，有訊息就馬上傳回來，於是沒過多久，等到陸燕綏面上帶傷，從雍王府出來的訊息。
坐在乾清宮的皇上則第一時間得知此事，問錦衣衛道：“雍王為何動手？”
錦衣衛道：“雍王爺質問陸大人金礦一事，責罵陸大人私吞巨利，膽大包天，因此拿鎮紙砸傷了陸大人。”
皇上不免搖頭，又問：“陸三怎麼答的？”
“陸大人只矢口否認，言說是陸夫人將他在山西名下一座煤礦誤認為陝西的金礦，又主動將煤礦奉與雍王爺，王爺這才勉強消氣。”
皇上面露嫌惡之色：“這也是貪得無厭之輩！”
錦衣衛不敢應聲。
皇上再問：“還說了些什麼？最後如何了局？”
錦衣衛道：“雍王爺讓陸大人儘快殺了陸夫人，陸大人不答應，說如果皇上沒有旨意，他就要等陸夫人把腹中孩子生下來再說，雍王爺聞言大怒，斥罵陸大人何時是這等心慈手軟之輩，兩人便不歡而散。”
皇上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地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啊，這得是什麼美人，讓他跟灌了迷魂湯似的。他這次可麻煩了，施家回過味兒來，一準要對付他，朕也不好太過偏頗呀。”
錦衣衛眼觀鼻鼻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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