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的郎官又提筆刷刷刷在案卷上寫了幾列字。
“最後一宗，”許大人說，“草菅人命。陸夫人可有證據？”
原本這一宗，張少微是最有把握的，但現在看來，哎。
張少微道：“陸燕綏殘害了翰林院侍讀學士王如松王大人的侄子、舉人王嗣清。”
這話一齣，滿堂譁然。
畢竟她口中這個被殘害人的身份，其實已經跟他們這些官員很接近了。
許大人厲喝一聲肅靜，而後問張少微：“陸夫人，我與王大人素有來往，他這個侄兒，我也知道，前年淹死在了回揚州的水路上。你為何言之鑿鑿，是陸大人殘害了他？”
張少微道：“王嗣清沒有死在江上，他被陸燕綏捉起來，關在他私設的監獄裡。陸燕綏對他動了私刑，以至於王嗣清奄奄一息，與活死人無異。”
許大人吩咐堂下一個郎官：“去禮部和翰林院，請羅大人和王大人過來。”
那個郎官即刻領命而去。
嚴大人則問張少微：“這位王舉人既然是大家眾所周知地前年已經溺亡，陸夫人為何篤定他是被陸大人捉了起來？可是陸夫人親眼所見？若是親眼所見，陸夫人與這位王舉人何時見過？陸夫人又可否告訴我，在你看來，陸大人有何理由戕害這位王舉人？畢竟，明面上來看，陸大人實在與這王舉人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張少微如實陳述：“諸位大人應該都知道我的出身，陸家的奴婢而已。前年秋天，我曾經贖身出府，計劃南下，途中結識了王舉人王嗣清，與他私定終生。不久陸燕綏追來，用從我父兄那裡買來的身契，將我捉回府裡，並認定我與王嗣清兩情相悅是背叛了他，所以來了出瞞天過海，製造王嗣清墜江溺亡的假象，實際將王嗣清捉到他的私獄施刑洩憤。這幾個護衛口中說的什麼，十月初三他帶我出門散心，其實是帶我去見王嗣清。”
嚴大人：“除了這幾名侍衛，可還有別的證人？”
“有。當日在登聞鼓院阻攔我的錦衣衛陳之墨，前年還在天津的巡檢司任小旗。我與王嗣清在天津的隆盛客店住宿，他曾經帶人來捉拿我，與王嗣清有過照面。那晚他或許沒見過我，但隆盛客店的掌櫃夫婦見過我。固然，陳之墨興許投靠陸燕綏，不會認，但那晚跟他一起出來捉拿人的，還有其他巡檢司的校尉，他們總不能個個都被陸燕綏買通了，他們總有記得王嗣清的！
“嚴大人，嚴青天！或許在你看來，我一介奴婢與王嗣清有糾纏確實是對陸燕綏不忠，我認與不認都無關緊要，這只是私德，但陸燕綏因一己私慾就戕害無辜，是罔顧律法，仗著權勢肆意妄為，我懇請你們徹查，只要能查到他私設的監獄，王嗣清到底在不在他手裡，就水落石出了。而且，他設這個監獄，絕對不止戕害了王嗣清一人，定然還有更多他視為仇讎的人，我指控他的這些罪名，也就全部有罪證了！
“我不過一介弱質女流，我有什麼倚仗？我什麼倚仗都沒有！我還給他生了兩個孩子，我是放棄了我自己的命，放棄我用命生下來的兩個孩子，我用命來控告他的！如果我說的這些都是信口開河，難道我就蠢成這樣，拿我的命和我的一雙孩子來給你們滿朝文武的人演一齣笑話嗎？！
“我到底是不是瘋子，從我今天坐在這裡的言行舉止，想必你們心裡都有杆稱。我只是不相信，他陸燕綏就隻手遮天到這個地步，犯了這麼大的罪，你們卻沒有人能站出來令他伏法。西寧侯範無庸，在場有沒有和範無庸交好的，希望你們能把我今天在這裡說的每一句話轉告他，我這個枕邊人都豁出去告陸燕綏的御狀了，他範無庸要是還抓不住機會，那就等著將來被陸燕綏整到抄家滅族吧！”
滿堂沉默，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想做第一個開口打破寂靜的人。
最後禮部的羅大人和翰林院的王大人來了。
王大人一進來，探究和懷疑的目光就落在了張少微身上：“陸夫人，你……你說嗣清沒死？”
張少微聽他這樣說，就知道他肯定是王如鬆了，立即道：“沒有死！他就在陸燕綏手裡吊著一口氣。”
堂上的許大人則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徑直問：“羅大人，王大人，陸夫人方才說，王嗣清王舉子尚在人世。我想知道前年據傳他落水身亡，禮部的功名冊上是如何記載的？王嗣清的屍身可有打撈上來？”
王大人也顧不上理會張少微，對許大人道：“當時屍身是撈上來了的，沿著他墜江的地方，上下游一共打撈了整整兩月才撈上來，衣服辨認不出來，但佩戴的玉佩確定是他的，他父親親自來認的。”
張少微斷然道：“不可能是他，陸燕綏捉到了王嗣清的人，把他的玉佩摘下來放準備好的死屍身上，再簡單不過了。要想知道那是不是王嗣清，開棺滴骨驗親即是。”
王大人卻憤怒地看向了她：“陸夫人！我不知道你與嗣清有什麼關係，但他逝去兩年，早已入土為安，你一定要把他扯到你和陸大人夫妻間的恩怨來，甚至還要挖他的墳，讓他泉下不得安寧，你是什麼居心？你也太自私了！”
張少微沒想到自己會迎來這麼一通指責，有點焦急地說：“那棺材裡的不可能是他！我前幾天都親眼看到他了，棺材裡的怎麼可能是他！你們做一下滴骨驗親，就知道真相了！”
王大人卻更加憤怒：“夠了！不要以為世上只有你聰明，別人就都是傻子！滴骨驗親，我們早就做了！”
張少微愕然，猛地看向了坐在堂上的陸燕綏。
。指扳玉的上手他弄撥頭低在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