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還挺意外的,許大人問:“怎麼這麼快?黃華坊不是在城東嗎?”跟三法司之間可是橫跨了一整座皇城呢。
皂隸回道:“畢老太太她們知道陸夫人今天被提審,就在道街外頭等訊息,倒是省了來回的工夫。”
一番話間,畢婆子已經誠惶誠恐地跪在了堂中央的空地上。
畢嫂子也忙拉著幾個兒子跪下。
天老爺!她這輩子沒想過會踏進刑部!這是什麼地方?考中進士而且苦熬多年熬上五品三品二品的官老爺們才能進的地方!再要麼,就是犯了通敵叛國大罪的人才被押到這裡來問審!
“畢老太太,”許大人主問的還是一家中輩分最高地位最高的畢婆子,“陸夫人指認陸大人殺了你丈夫與長子,可有此事?”
畢婆子茫然地抬起頭。
張少微從椅子上起身,跪坐在了畢婆子的身邊,拉起她的手說:“娘,你放心大膽地告訴他們真相。這堂上的,都是朝廷裡數一數二的大官,都是青天大老爺,他們會為我們主持公道的。你跟我爹幾十年的夫妻情分,你一定也很想他,很恨殺了他的人吧?就算你跟我爹沒什麼情分,我大哥,你總心痛我大哥吧?他才三十不到的年紀,就被人砍了腦袋,拋下你這個老母親沒人奉養,多可憐啊!我大哥,他可是你的親骨肉!你懷胎十月把他生下來,辛辛苦苦把他養大成人,給他娶妻生子,結果他就被陸燕綏砍了腦袋,還是當著你的面被砍了腦袋,我哥他死不瞑目!娘,你要為他們報仇啊!”
畢婆子呆呆地轉過頭,呆呆地看著她,嘴唇劇烈地顫抖。
張少微見她沒反應,立馬轉向畢嫂子:“嫂子,你說句話,那天你也在場的,我哥被陸燕綏砍了腦袋,你親眼看到的!你說啊,我哥死了,你一個人拉扯幾個孩子,不辛苦嗎?你不恨殺他的人嗎?”
畢嫂子見鬼一樣地瞪著她。
不得了!外頭都傳她這飛上枝頭做鳳凰的小姑子瘋了,她還不相信,沒想到真是瘋了!
要殺畢大的到底是誰,她心裡沒數嗎?!
張少微見她也不說話,又轉向幾個侄子,把最大的拉過來:“你記不記得?去年,有人把你和弟弟們,還有你們全家,都帶到姑姑這裡來,你爹和你爺就拖到院子裡砍了腦袋,你記得吧?你要是說出來,堂上這些大人們都會賞你!”
大侄子還沒說話,前面畢婆子卻開了口。
“青、青……列位青天!”畢婆子顫抖著說,聲音迅速蓋過了張少微的聲音,“我,民婦家裡那口子,還有民婦的兒子,是他們自己遊手好閒惹著了強盜,這才丟了性命的,與陸大人沒幹系!”
張少微立即扔了大侄子:“娘!你怎麼能睜著眼睛說瞎話!是陸燕綏叫人砍的他們腦袋,那可是你男人和你親兒子!”
畢婆子暗暗擰她一把,急切地對堂上幾個大官道:“青天!你們行行好!她腦子壞了,好壞不分!陸大人,不,我女婿,我女婿孝順得緊,那會兒我女兒還是我女婿的小老婆,女婿知道我們家沒了壯丁,特地派了人把我們接到城裡來照顧,我們原本住的陽水溝,晴天一身土,下雨一腳泥,全是些下九流的行當,要不是我女婿,我們做夢也想不到能住進老君堂衚衕這樣的地方來!我說句不該說的,就是我這女兒,還沒有我女婿對我孝順!她是豬油迷了心,跟我女婿夫妻鬧不和,我女婿一直讓著她,她還不罷休,要鬧到公堂上來叫你們看笑話。青天老爺,別和她一個壞了腦子的人計較,讓我女婿把她領回家去,夫妻吵架,關起門來解決,沒得給青天老爺們添麻煩!”
這話倒是說到大家心坎裡去了。不說別的,就說這陸夫人連她親孃住在哪裡都不清楚,就知道畢老太太所言非虛了。
張少微叫道:“娘!你就不怕我爹和我哥晚上來找你嗎!”而後轉向堂上:“諸位大人,其實當初是我叫陸燕綏——”
“啪”的一聲。
張少微被打得偏過臉。
堂中不少官員都在心裡叫一聲好,打得好!這不孝女!這不賢婦!
畢婆子顫抖著手,還保持著剛剛掌摑她的姿勢:“你,你閉嘴!”
張少微挺直了脊背,繼續高聲對堂上幾個官員道:“我實話實說!去年,是我對陸燕綏說,讓他殺了我爹和我哥,他馬上就殺了。殺人的是他,主使的是我,你們把我和陸燕綏都抓去砍頭吧!”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畢婆子撲過來捂她的嘴,“你是不是瘋了,桃子,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張少微一把甩開她,做了個發誓的手勢,“天地神明鑑我此心,我今天在這堂中說的每一句話,但凡有一個字是假的,就叫我五雷轟頂,屍骨焦爛,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畢嫂子的小兒子被嚇得哇哇哭起來,畢嫂子趕緊抱過來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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