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閉口不語，右手微微發抖，指尖再次懸於按鍵上方，彷彿隨時都會再度發起攻擊。
趁著她心緒紛亂的間隙，我彎腰俯身，目光探向昏暗的床底。
陰影之中蜷縮著一道人形輪廓，除此之外，一雙舊鞋赫然映入眼簾。
同樣是紅色帆布鞋，款式與林晚腳上的別無二致，只是鞋面佈滿裂痕，鞋底紋路早已被歲月磨平，看上去像是在暗處擱置了整整三年。
指尖剛觸碰到鞋面，林晚驟然發出厲聲呼喊。
一切已然來不及。
淒厲的哭喊裹挾濃重血腥撲面而來，這段記憶比先前聽到的更加完整清晰。
“我殺了他……他倒在遙控器上，血水滲進電池縫隙……他臨死死死盯著我，斷言我終究難逃同樣下場……我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活下去……”
我猛然收回手臂，後腦勺重重磕碰在床架上，陣陣嗡鳴不停迴盪。
這段聲音方才在衣物上聽過，此刻完整的過往，盡數浮出水面。
林晚手中的遙控器應聲滑落地面，她無心撿拾，眼底偽裝盡數褪去，泛紅的眼眶洩露出真實情緒。
“三年前，我也曾是踏入這裡的遺物整理師。”她嗓音沙啞乾澀，“彼時床上躺著和我同名的屍體，慌亂之下我瘋狂探尋遺物心聲，聽到第二十九段話語時，心臟驟然驟停，直直倒落在地。”
“你並未就此隕落，反而蛻變成了如今的引導者。”
“救我的從來不是系統。”她輕輕搖頭，淚水無聲滑落，眼神空洞茫然，“上一任引導員走到我身前，將遙控器塞進我的掌心，告訴我按下按鍵，就能把死亡危機轉嫁出去，換取活下去的機會。”
她彎腰撿起地面遙控器，動作僵硬麻木，彷彿一遍遍複述刻骨銘心的過往。
“我終究還是按下了按鍵，前人當場殞命，而我接替了他的位置。後來我才知曉，他也曾是深陷輪迴的受害者，每一個人都被哄騙，以為湊夠次數清零便能徹底解脫。”
她抬眼望向我，嘴角扯出一抹苦澀慘淡的笑意。
“陳默，輪迴從來沒有真正的解脫。所謂清零，不過是新一輪的重啟往復。我需要攢夠九十九次轉嫁次數，才能終結迴圈。三年光陰，我已經轉嫁七十六次，距離目標還差二十三次。”
七十六次轉嫁，對應著一條條逝去的生命，過往的慘案盡數串聯。
我目光落回床底那雙老舊紅鞋，三年前，穿著這雙鞋的少女踏入這間凶宅，一念之差犯下罪孽，從此被困無盡輪迴之中。
“那隻搪瓷杯，你說曾經見過。它的主人，究竟是誰？”
林晚身形瞬間僵住。
“三年前死在我手下的那個人，身患肺癌，身形消瘦孱弱。他倒下之時，手邊擺放的正是這隻印著字樣的搪瓷杯，杯底沉澱常年累積的茶垢。”
腦海轟然作響，過往認知徹底被顛覆。父親三年前確診肺癌晚期，我一直篤定他在醫院離世，從未想過真相竟是這般模樣。
“是系統將他帶到此處，我只是執行了轉嫁的動作。”
她掏出一張褶皺的舊照片，徑直拋到我的面前。
指尖顫抖著接住相片，畫面定格在704房間，摺疊床上躺著身形瘦削的男人，手邊搪瓷杯格外醒目。被單遮擋住臉龐，手腕處一道醒目燙傷疤痕，和父親年少做工留下的傷痕一模一樣。
掌心用力收緊，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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