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耀廷站在一旁，嘴角浮現出幸災樂禍的冷笑。
在他看來，美軍這套高精尖裝置連螺絲釘都是特種合金鑄造，電路圖厚達兩百頁，餘則成連圖紙都沒摸過，必定當場出醜！
整個機房內的美軍軍士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抱著臂膀圍攏過來，眼神中滿是看熱鬧的戲謔。
餘則成神色未變，甚至連外套都沒有脫。
他緩步走到那臺嘯叫不止的SCR-299電臺前，修長乾淨的手指輕輕撫過厚重的電木面板。
滋滋滋……嗡……
耳機裡傳出的刺耳尖叫聲如同金屬在砂輪上瘋狂刮擦。
餘則成並未去翻動那疊厚厚的英文說明書，也沒有盲目擰動面板上覆雜的變壓電位器。他微微側過頭，金絲眼鏡後的眸光緩緩掃過機櫃後方粗大如蟒蛇般的線纜走向。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穿過板房牆壁、直接釘入地底的一根足有手臂粗細的純銅接地棒上。
“調頻嘯叫呈現出規律的三秒間隔起伏，伴隨著輕微的高次諧波雜音。”餘則成淡淡開口，聲音在嘈雜的機房內清晰可辨，“這絕非機內真空管受損，也不是變壓器匝間短路。”
赫利抱著臂膀哂笑道：“餘少校，誰都知道是外部干擾，關鍵是干擾源在哪裡？靶場方圓五公里已經實施無線電靜默，難道是山裡的幽靈在發報？你的時間還剩三分鐘。”
餘則成蹲下身來，用指尖在接地銅棒周圍的泥土上輕輕按了按，隨即站起身，拍了拍指尖的紅褐色泥屑。
“歌樂山屬於典型的川東風化紅砂岩地貌。”餘則成從容說道，“表層土壤富含氧化鐵結晶，而深層砂岩在冬日連綿陰雨中含水極高。赫利上尉將高頻地線直接打在淺表風化岩層上，看似打深了三米，實則在深層導電層與淺表氧化層之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天然結型電容。”
此言一齣，赫利眼皮猛地一跳。
餘則成指著那根銅棒，繼續說道：“每當發射機高頻載波透過地線洩放，淺層紅砂岩由於接觸電阻過大無法迅速導走，便在天線迴路與大地之間形成了強烈的人為多徑反射。上尉所聽到的不是什麼高深雜波，不過是這臺機器自己在跟歌樂山的地殼打架罷了。”
赫利額頭滲出了一層冷汗，聲音有些發虛：“即便……即便真是接地迴路問題，更換接地樁需要重型風鎬鑿巖，至少耗時兩天！五分鐘內你怎麼解決？！”
“殺雞焉用牛刀。”
餘則成轉過身，對隨行的軍統副官吩咐道：“去炊事班，取一桶滾燙的濃食鹽水過來，越濃越好。”
“是！”副官飛奔而去，不出兩分鐘便提來一隻熱氣騰騰的大鐵桶。
“澆在接地棒根部的砂岩縫隙裡。”餘則成吩咐道。
嘩啦一聲，滾燙的高濃度濃鹽水盡數傾倒在紅砂岩縫隙之中。鹽水瞬間順著風化巖的毛細孔滲透擴散，高濃度的鈉離子與氯離子極速中和了岩層介質的電荷阻抗，接地電阻瞬間暴跌至零點五歐姆以下！
與此同一剎那，餘則成右手食指與中指極其精準地搭在電臺面板正中的陶瓷高頻天線匹配旋鈕上。
他根本無需藉助示波器，僅憑敏銳的絕對音感，指尖順時針輕輕旋轉了兩度半。
啪嗒！
機房內原本尖銳刺耳的電磁嘯叫聲，宛如被利刃驟然斬斷，瞬間徹底湮滅！
取而代之的，是底噪極其純淨的沙沙輕響。
緊接著，主揚聲器內清晰無比地傳出一串清脆明亮、節奏分明的美式莫爾斯電碼：
滴滴答……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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