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子蕭辰是什麼人？”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桀驁與深情。
“老子就算是被天下人戳脊梁骨，也絕不可能拋下自己的妻兒！我帶著你，抱著咱們的兒子，在這深山裡沒日沒夜地逃，終於找到了現在這個隱蔽的小山洞落腳。”
“夫君……”沈盈盈心如刀絞，她強忍著頭痛欲裂的眩暈感，繼續追問那些關鍵的細節。
“那……咱們的孩子，現在幾個月了？”
“你這記性，兒子都兩個多月了，娘子。”蕭辰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語氣裡卻全是心疼。
“那咱們逃入大山……有多久了？”
“整整三個月了。”
“那意思是說……”沈盈盈低頭看了一眼旁邊乾草堆上那個瘦小、睡得正香的襁褓，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是在逃亡的山洞裡面，生下的兒子？”
“是呀。”蕭辰長長地嘆息了一口氣，滿是老繭的大手輕輕撫摸著她蒼白的臉頰。
“你大著肚子，跟著我在這深山老林裡風餐露宿、東躲西藏地逃命，生生受了那麼大的罪，真是難為你了……”
“夫君，你先別說這些。”沈盈盈抓緊了他的袖口，急切地問道，“這瘟疫，你知道是從哪裡傳過來的嗎？”
“聽那些逃難死在路上的人說，好像是從最南邊爆發的。”
“那這瘟疫，具體都有些什麼症狀呢？”沈盈盈的眼神變得專業而嚴肅，她必須把這些救命的線索死死地刻在腦子裡。
“娘子，你自己就是醫者，你反倒來問我？”蕭辰有些納悶地看著她。
“哎呀夫君，人家腦子被撞了，有些記憶模糊了嘛，你快說，到底有些什麼症狀？”沈盈盈故作嬌嗔地催促道。
蕭辰拿她沒轍，只能皺著眉頭，回憶著那些可怕的慘狀：
“初期是發熱惡寒，頭痛身痛，咽喉幹痛還伴隨著乾咳。過了三四天，那熱毒便直直地攻入肺腑，高熱怎麼都退不下來，咳喘越來越重，吐出來的痰裡全是血絲。到了五天以後，便會大口大口地咳血不止，人也燒得神志模糊、開始說胡話，直到肺管子咳破，活活憋死……”
聽著這慘烈、甚至可以說是清晰的病理發展，沈盈盈只覺得後背發涼。這絕對是兇險的烈性傳染病！
“那朝廷呢？官府那邊都沒有派大夫來控制，都沒有什麼救災的辦法嗎？”
“若是有辦法，咱們這些平頭百姓也不至於拋家舍業，逃進這與世隔絕的大山深處當野人了。”
蕭辰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充滿了對官府的嘲諷，“聽說南邊已經死了幾萬人了，屍體堆成山都沒人埋。那些當官的早就封城跑了，這瘟疫猶如決堤的洪水，已經開始朝著北邊咱們這地界瘋狂蔓延過來了。”
“哎……也對。”沈盈盈痛苦地點了點頭，在天災人禍面前，底層百姓的命猶如草芥。
“那……這瘟疫，外頭的人叫它什麼名字？”
“外面逃難的人，都在叫它‘肺癆疫’。”
“肺癆疫……”沈盈盈在嘴裡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問出了壓在心底最沉重的問題。
“那夫君……既然是咱們帶著人逃進大山的，為何……為何跟著咱們進大山的，全都是些年輕力壯的人？我公爹和婆婆呢？還有小遠弟弟和嫣兒妹妹呢？他們怎麼沒有跟咱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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