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懷山和周懷玉，骨子裡都是讀聖賢書、有良知的醫者，他們更多時候，寧可盼著這天下太平、百姓安康，也絕不願意因為死人多而多賣一些藥出去！
特別是面對這樣慘絕人寰的大瘟疫，若是他們提前未雨綢繆去大肆囤積藥材，到時候固然可以賺得金山銀山。
但在周懷山看來，這種趁火打劫的行為，多少有些太不地道了，那感覺就跟那些喪盡天良的貪官汙吏發死人的“國難財”一模一樣！
更讓周懷山感到棘手和恐懼的是人心的險惡。
一旦等到瘟疫爆發、全城斷藥的時候，如果讓人知道他周家的庫房裡提前囤積了海量的救命藥材，那周家瞬間就會變成所有權貴、同行、乃至瘋狂災民眼中的“眾矢之的”
到時候，這藥價怎麼定就是個死局：
自己若是大發善心賣得便宜了吧？本身瘟疫爆發之後，外頭的藥材都被炒到了天價，他周家若是平價賣，不僅瞬間就會被人搶空，而且絕對會被那些想要發國難財的同行和官老爺們恨得牙癢癢，罵他們周家是惡意競爭、擾亂市場，甚至會在背後下黑手搞垮周家！
可若是隨波逐流，把藥材賣得死貴吧？他周懷山摸著自己的良心，看著那些因為買不起藥而活活咳血死在街頭的百姓，他這良心上實在是過意不去，而且還會被百姓戳著脊樑骨罵他們周家賺黑心錢！
所以，周懷山只是稍微往深處一想，瞬間就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兩難絕境之中，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哎……這世道怎麼就這麼難呢。”周懷山重重地嘆了口氣，但他很快調整好心態，將桌上那沓銀票再次堅定地推到了沈盈盈手邊。
“盈盈呀，大舅舅的事兒回去再跟你二舅慢慢商議。倒是你們！若是幾個月後真的會爆發如此可怕的瘟疫，那這一千兩銀票，你就更加應該死死地揣在懷裡了！兵荒馬亂的，手裡有錢有糧才是保命的根本！你們小兩口現在是個什麼章程？”
還沒等沈盈盈開口回答，堂屋的門簾子被掀開了。
“外婆，大舅舅，灶房裡的飯菜都已經做好了。這外頭天兒熱，咱們先把這沉重的事兒放一放，邊吃邊說吧！”
蕭辰雙手端著一個巨大的木托盤，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
“對對對，外婆、大舅舅，人是鐵飯是鋼，咱們邊吃邊慢慢商議，我心裡頭其實已經有些主意了。”
沈盈盈趕忙順水推舟，先將銀票收了起來，起身招呼兩位長輩移步飯桌。
很快，在蕭辰、嫣兒和沈浩幾個人的來回端送下，滿滿一大八仙桌豐盛得令人咋舌的美味佳餚，便熱氣騰騰地全擺上了桌。
最後，唐氏繫著圍裙，雙手用抹布墊著，端著一大砂鍋還在咕嘟咕嘟翻滾、散發著濃郁椰奶般清香的湯走了進來，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唐氏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看著氣質高貴的親家老太太和親家舅爺，有些侷促又熱情地笑著說道：
“親家娘，親家舅爺，你們大老遠來一趟，我們也沒提前準備。咱這鄉下地方，比不得縣城裡的大酒樓精緻，全都是些粗鄙的農家菜，做不來啥好席面，你們二位千萬別嫌棄，隨便將就著吃兩口啊。”
“好傢伙……親家母，你們這滿滿一桌子硬菜，還叫‘隨便將就著吃兩口’呀？”
大舅舅周懷山原本還因為瘟疫的事兒心情沉重，可當他低頭看清這一桌子的菜色時，整個人都給震住了，一臉震驚地指著桌面。
只見這寬大的八仙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竟是沒有一盤湊數的純素菜：
有用紅油幹辣椒爆炒出來的辣子野兔丁，紅亮誘人；有用山裡野蘑菇燉得軟爛脫骨的紅燒野雞；有用農家黑魔芋燒出來的野鴨子，醬香濃郁；有剛從河裡撈起來、蒸得鮮嫩無比的清蒸大草魚。
還有唐氏剛端上來的、用山上挖的五指毛桃根和豬大骨慢火熬出來的排骨湯；除此之外，還有肥而不膩的農家鹹燒白、晶瑩剔透的紅燒五花肉，以及一大盤切得整整齊齊、包含了豬頭肉、豬耳朵和滷豆乾的“盈盈本味滷”招牌大拼盤！
這一桌子雞鴨魚肉俱全、色香味美得讓人直吞口水的席面，別說是放在這普遍吃糠咽菜的鄉下農家了，哪怕是他周懷山在縣城裡頭招待那些有頭有臉的貴客鄉紳，頂破天了，那規格也不過就是如此了！
龍氏看著這一桌子實打實的硬菜，再看看外孫女那紅潤的臉色，心裡的最後一絲擔憂徹底煙消雲散了。
這老蕭家，當真是把她家盈盈當成祖宗一樣在供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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