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盈盈也不耽擱，立刻動手檢視。
她先給那些病得最嚴重的小豹子檢查。幾隻小傢伙趴在窩裡，燒得迷迷糊糊，被她翻動也只是有氣無力地哼唧兩聲，連躲的力氣都沒有了。有一隻最弱的，呼吸都細若遊絲，沈盈盈掰開它的嘴一看，舌頭髮幹，牙齦泛白！這是高熱脫水之兆，再拖兩日，怕是就步了那些夭折小豹的後塵。
她心裡一揪，手下越發輕柔，先拿水囊裡的清水，拿帕子蘸著，一點一點潤溼了那隻小豹的口鼻。小傢伙本能地舔了兩下，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看了她一眼，又沉沉閉上。
“撐住，一會兒就有藥喝了。”她輕聲說。
再看母豹子，一個個咳嗽連連，眼鼻都糊著濁物，但底子尚可，神志都還算清明。最後才是豹子王！它倒是硬氣，梗著脖子讓沈盈盈摸，一副“本王沒病”的架勢，可那燙手的體溫和時不時壓抑的低咳，騙不了人。
一一看下來，症狀如出一轍：高熱、咳嗽、眼鼻分泌物黏稠，只是輕重不同。
“嗯，它們得的都是一樣的病。”沈盈盈鬆了口氣，“正好，今日採的那些草藥還有富餘，附近再補一些就夠了。夫君，快去尋個能熬藥的石頭來。”
“好嘞！”
蕭辰應得乾脆。這一遭下來，他是徹徹底底對自家小嬌妻的本事心服口服了。十幾只豹子啊，擱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如今竟乖乖排著隊等自家娘子看病！這要是說出去，怕是全郡的獵戶都得驚掉下巴。
可他在周圍尋了一圈，犯了難！這土坡附近光禿禿的，全是沙土，哪有那種帶凹坑的大石頭？
“娘子，沒有凹進去的石頭，怎麼辦？”
沈盈盈眼珠一轉，瞥見了坡下那片竹林：“那你去砍竹子。挑老粗的竹筒，把藥和水灌進去，上頭拿木塞子塞緊了架在火上煮。統共十七隻豹子，就弄十幾個竹筒吧，有大有小，正好按體格分。”
“好嘞！這法子妙！”
蕭辰拎著開山刀鑽進竹林，只聽一陣咔嚓咔嚓的脆響，不一會兒就扛回來一大抱粗竹筒，個個臂膀粗細，截得一水兒的整齊。
夫妻倆一個配藥灌水，一個生火架筒。沈盈盈把黃連、黃芩、連翹、板藍根按分量一份一份配好，又額外添了一把甘草：“它們一大群都病著，多加些甘草，調和藥性，也壓一壓苦味。”
不多時，十幾個竹筒在火堆上咕嘟咕嘟地翻滾起來，林子裡飄起了濃濃的藥香。
等竹筒裡的藥湯放溫了些，沈盈盈把它們分作兩排，大的一排，小的一排，碼得整整齊齊。
“好了。這些竹筒裡的藥，你們都可以喝，我按體格分好了份量！大的喝這邊的大竹筒，小的喝那邊的小竹筒。”她笑盈盈的，拍了拍手，“排好隊，都有份。”
豹子王率先走了過去，低頭嗅了嗅那苦得沖鼻的藥湯，嫌棄地皺了皺鼻子。可它回頭看了一眼病懨懨的族人，還是硬著頭皮，吧唧吧唧地喝了起來，喝得直甩頭。
有了王帶頭，母豹子們這才一隻只湊上前去，各自領了藥。小豹子們有樣學樣，捧著小竹筒喝得咕咚咕咚響，喝完了還舔筒子，苦得直吐舌頭。
有意思的是，那豹子王喝完之後，也不走遠，就蹲守在沈盈盈和蕭辰旁邊，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盯著二人，前爪按著地面，生怕這兩人下了毒似的。
蕭辰被它盯得渾身不自在，小聲嘀咕：“嘿，這警惕勁兒，跟防賊似的。老子媳婦兒救你們一族的命，還救人救出不是來了？”
“噓。”沈盈盈忍著笑拽了拽他的袖子，“它是一族之王，護崽護族是它的本分。將心比心，若是換了你，一群生人圍著你一家老小發藥，你能不盯著？”
“那倒也是。”蕭辰撓撓頭，不說話了。
日頭一點一點往西沉，把滿坡的沙土染成了金紅色。
等待的功夫，蕭辰也沒閒著。他砍來一抱乾柴，把火堆攏得旺旺的，又尋了塊平整的石頭，用袖子擦乾淨了，扶著沈盈盈坐下。兩隻膽大的小豹子退了燒，膽子也肥了，竟湊到火堆邊，好奇地扒拉蕭辰的褲腳。蕭辰虎著臉瞪它們，它們也不怕，反倒一骨碌滾倒，露出肚皮耍賴。
“嘿，你們這群小崽子，跟誰倆呢？”蕭辰嘴上兇，手卻老老實實地沒敢動，“老子打了半輩子獵，頭一回叫獵物騎到頭上來了。”
沈盈盈坐在一旁，看著這一人一豹的滑稽模樣，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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