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兒雙手託著腮幫子，睜著一雙求知若渴的大眼睛，聽得津津有味：
“那嫂子，既然這烏頭有劇毒，咱們給人治病的時候，要怎麼才能既去除它的毒性、又不傷了它的藥效呢？”
“嗯，嫣兒這個問題可真是問到點子上了。”沈盈盈讚許地點了點頭，解釋道，“其實呀，咱們中醫裡頭有很多名貴的中草藥，剛從地裡挖出來的時候都是不能直接入藥給人吃的。就比如這劇毒的烏頭、半夏，還有之前嫂子教過你的七葉一枝花重樓，它們都必須要經過特殊的‘炮製’手法處理過才行。而且每一種藥材的秉性不同，這炮製的方法也略有不同。”
沈盈盈指著旁邊泡著烏頭的清水木盆，一板一眼地傳授道：
“今天嫂子就先跟你說說這烏頭的古法炮製。這烏頭毒性烈，泡製起來也比較麻煩，一共需要經過浸泡、水煮、蒸制、以及新增輔料這四大步。首先要把生烏頭放在清水裡頭漂洗浸泡數日，每天換水；然後再用黑豆、甘草同煮，直到把烏頭切開后里頭沒有白心、嘗一丁點兒只有微麻感為止；最後還要切片蒸透曬乾。這其中的每一道工序、每一個時辰的火候，那都是關乎人命的，半點馬虎不得，記住了嗎？”
沈盈盈一臉認真地細細說著，嫣兒在旁邊聽得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手裡拿著根小木炭，飛快地在廢紙上記下要點。
等將第一批烏頭放進加入甘草的陶罐裡開始慢火熬煮之後，沈盈盈洗了洗手，走到八仙桌旁坐下。
她從櫃子裡拿出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大粗布藥包，解開繫帶攤在桌面上，裡頭分門別類地裝著好幾十種常見曬乾的中草藥材。
“嫣兒妹妹，浩兒。”沈盈盈把在旁邊練字的沈浩也叫了過來，溫和地笑道：
“這些日子以來，我每每得空，晚上就在這燈下教你們姐弟倆讀書識字。除此之外，我還單獨教了嫣兒不少識別草藥和背誦藥性的法子。俗話說溫故而知新，今日正好有空，嫂子就拿這些實物來考考你，看看你這小腦袋瓜到底記住了多少。”
“來吧嫂子！你就儘管考我吧！”嫣兒一聽要考試，不僅不怵，反而自信滿滿地挺起了小胸脯，“這些日子每天晚上睡前，我可都偷偷在被窩裡背誦了好多藥材的歌訣呢，保管不會給你丟臉！”
沈盈盈笑著點了點頭，隨手從藥包裡拈起一塊形狀如同握緊的拳頭、表面凹凸不平、切開斷面呈灰黃色且帶有明顯波狀環紋的幹藥材，遞到嫣兒面前問道：“那好，第一題。且看此乃何物？性味功效如何？”
嫣兒接過那塊藥材，並沒有急著回答。她學著沈盈盈平日裡的模樣，先是湊到油燈下仔細看了看它的紋理，隨後又放到鼻端輕輕嗅了嗅那股子濃郁特殊的香氣，甚至還掐了一丁點兒放進嘴裡嚐了嚐。
片刻後，嫣兒眼睛一亮，脆生生地答道：“回師傅的話！此物乃是‘川芎’！它氣味濃香，味苦而微辛，嚼之舌尖會有略微的麻木感。川芎乃血中之氣藥，具有活血行氣、祛風止痛之功效，在醫道上最常用於治療頭風頭痛、風溼痺痛、以及女子月經不調等症！”
“一字不差，連嚼之略麻的特徵都試出來了，不錯。”沈盈盈滿意地頷首，緊接著又拈起了第二塊藥材，“那再看，此乃何物？”
嫣兒接過來一看，只見這藥材成團塊狀，立刻對答如流：
“此物外表呈棕褐色，切開的斷面乃是黃白色，湊近聞之有一股清香之氣，嘗之味微苦而回甘，嚼起來還有些粘牙。這是‘白朮’！它具有健脾益氣、燥溼利水、止汗安胎之奇效，最常用於治療脾虛食少、腹脹腹瀉、以及婦人胎動不安！”
“哇，嫣兒姐姐好厲害！”旁邊的沈浩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拍手叫好。
“嫣兒妹妹果然很棒，看來這些日子你是真的下了一番苦功夫，記住了不少藥材呢。”沈盈盈看著聰明伶俐的小姑子，心裡頭也是開心得很。有個這麼好學的徒弟，自己這一身醫術也算後繼有人了。
“嘿嘿，這還不是全靠嫂子你平時教得好、講得明白嘛。”嫣兒被誇得小臉微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此時，剛從後院洗完手走進堂屋的蕭絕，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吧嗒著旱菸。
看到自家那個以前只知道滿山瘋跑的野丫頭，如今在兒媳婦的調教下，竟然也能文文靜靜地坐在燈下，搖頭晃腦地背誦起深奧的醫書藥理來，老頭子臉上也是樂呵呵的，眼角的皺紋裡都盛滿了欣慰。
沈盈盈沒有停歇，手指在藥包裡一挑，又捏起幾顆乾癟的小果子：“莫要驕傲，繼續看，此為何物？”
嫣兒定睛一看，朗聲答道：“此果圓如豆粒，外皮皺縮呈黑棕色，嘗之果肉微酸而苦澀，將裡面的果核咬碎，其核堅硬如磐石且有辛香辣味。這是‘五味子’！因其五味俱全而得名，可益氣生精、斂肺滋腎、生津止渴、補腎寧心！”
接下來，沈盈盈又接連從藥包裡挑出了當歸、黃芪、黨參、茯苓、半夏等十幾種常用的藥材進行考問。
嫣兒果然是沒有辜負她的期望，無論拿出哪一種，她都能在看、聞、嘗之後，準確無誤地報出藥名和藥性，對答如流！
“嗯，非常不錯。剛才考你的這些，都是咱們抓藥開方子時最常見的一些常規藥材，你基礎已經打得很牢了。”
沈盈盈將藥材收攏起來，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淺笑，說道：“那接下來，嫂子可就要給你上一點真正的難度了，我不拿實物，只說特徵，你且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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