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長假最後一天下午，錢多多從帽兒衚衕回來後，跟罐罐滿滿膩歪了一下，就回學校了。
校園裡空蕩蕩的，因為放假，學生們回家的回家，進城的進城，只剩下一小部分學生，在學校裡埋頭苦讀。
407 寢室的 8 個人，除了錢多多，全都來自外省。
趁著這難得的假期，來京市後就沒怎麼逛過的 7 人，結伴一塊進城了。
（當時的京大還處於郊區，離市區較遠，去市中心被戲稱為進城）
寢室裡安靜的能聽見水房裡的滴答聲，錢多多把幾乎快翻爛的英漢小詞典裝進挎包，揹著莊老太太硬塞給她的 6 個煮雞蛋，往訓練室走去。
訓練室的門沒鎖，錢多多推門時，鉸鏈發出吱呀一聲，在空蕩蕩的走廊上格外響。
“顧老？”
聞言，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袖口磨出了花邊的顧老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架著的那副黑框老花鏡，沒說話。
錢多多有點懵。
她是臨時決定提前返校的，誰也沒告訴，顧老怎麼在訓練室裡？
可顧老的威嚴，早已深入錢多多的心，她沒敢多問，乖巧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才剛坐好，就見顧老把他手上正在翻的那本詞典往講臺一推，站起來，走向那臺老式錄音機，按下了播放鍵。
見此，錢多多沒敢耽誤，連忙取出耳機，戴在耳朵上。
下一秒，磁帶轉起來發出的細微沙沙聲，伴隨著一道標準的近乎冷酷的男聲傳入耳中。
男聲讀一遍，錢多多跟著念一遍。
而顧老，就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一隻手懸在空中，手指微微蜷著。
只要錢多多的發音不對，他就會立馬敲桌子。
錢多多根據他的指示重新跟念，唸到顧老再次敲桌子為止。
只要顧老沒有再次敲桌子，不管是念到第 5 遍、第 6 遍，乃至第 16 遍，錢多多都不會停下來。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顧老會用他獨特的方式，給錢多多指示。
比如一個音標符號，後面跟著一個箭頭指向另一個符號，這就代表錢多多的舌頭偏位了，需要往那個方向移一點。
50 分鐘時間一晃而過，顧老走到講臺，把那本詞典夾在腋下，道：
“你把The ship has sailed across the channel再讀一遍。”
錢多多聽話照念。
顧老把桌子敲得砰砰響：“錯了！你念的是 sheep，如果今天是正式場合，你說羊已經駛過海峽，所有人都會笑。”
錢多多放在膝蓋上的手緊了緊：“謝謝顧老，我會加強練習的。”
她決定，回去就洗顆乾淨石子，含在嘴裡天天練，直到發音標準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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