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蘑菇、山核桃、野蜂蜜，反正擱著也是擱著，有的放家裡幾年捨不得吃都放壞了，不如拿去城裡換錢。”
他是做會計的，伸出手指頭開始算：
“我看過了，城裡一斤燻兔肉得賣 8 毛錢，咱去村裡花 4 毛錢收，一斤就能賺 4 毛錢。
幹蘑菇城裡一斤賣一塊二，村裡收 6 毛，咱就掙個差價，你們想想，這要是每天能賣個十幾二十斤的，能賺多少錢？”
孫姥姥順著他的思路算了算，倒抽一口涼氣：
“還真是！往常也有人來咱們村裡收山貨，說是公社供銷社的，但價格都很低，一斤幹蘑菇才 1 毛，咱給 6 毛，翻了 6 倍，村裡人肯定願意賣給咱。”
孫大舅重重點頭：“我就是這麼想的。”
大蛋媳婦兒在旁邊聽得臉色發白，手裡的圍裙擰成了麻花，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開口道：
“爹，你們等等，等等……那市場，真沒人管？沒人抓？
前幾年隔壁大隊的人不過是偷偷摸摸賣了幾斤紅薯幹，就被抓走了，回來時人都廢了，咱家可不能……”
“那是前些年。”孫大舅提高音量反駁道：“現在真的不一樣了，我親眼看到的還能有假？
我認真觀察過，那些擺攤的人跟咱一樣的手，一樣的臉，一看就是莊稼人，人家光明正大的擺攤，還有人管他們叫，叫……”
“個體戶。”孫姥爺補充道。
“對！就是個體戶，這可是正經名號。”孫大舅說道。
喬一水被兒媳婦提醒，心裡也升起了些許退意：
“萬一呢？萬一哪天市場又變了？咱家大蛋如今可在糧站上班，家裡要是出了事，他會不會受牽連？
他爹，反正咱們這些年也過來了，等大蛋把錢多多的錢還清，咱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作為母親，她害怕兒子受牽連。
她哽咽到沒能說下去，淚水奪眶而出。
孫姥爺始終沒怎麼說話，只是不停抽著旱菸，眉頭緊鎖。
孫大舅搓了搓手，見眾人沒說話，臉上的表情都很害怕，想說什麼又給嚥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孫姥爺把旱菸杆子放在桌邊“篤篤”地敲了兩下，在煙霧繚繞中，嗓音沙啞地開了口：
“老大，你今年多少歲了？”
“53 歲了，爹。”
“53 了。”孫姥爺重複了一遍，眼睛盯著桌上的煤油燈：“你雖是村裡的會計，但咱們孫家村窮得很，也沒什麼賬好算的。
你打了一輩子的獵，種了一輩子的坡地，手上磨掉了幾層皮，咱家明明沒有懶惰人，卻依舊是這副光景。
一年到頭累斷了腰，到頭換的工分還不夠換一年的糧食，每年總有那麼幾個月要餓肚子。
你爺爺奶奶走的時候，我連口像樣的棺材都置辦不起，裹了張席子就下了葬，我對不起他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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