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那些精神旺盛、正在活動中的個體,更容易在睡眠神力觸及自身時產生明顯掙扎。
一個極其符合常識的判斷逐漸浮現在她心中。
疲憊……身體越疲憊,就越容易接受睡眠。
這個結論甚至與她前世的經驗完全吻合。
體力耗盡以後,再強的意志也很難抵抗睡眠;而精力旺盛的時候,即便躺在床上,也未必真的能夠睡著。
可這個看似合理的判斷很快便被打破了。
那是一場發生在群山邊緣的追逐,一頭遍體鱗傷的原始生靈正在逃亡。
它已經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後肢明顯出現了顫抖,每一次邁步都比前一次更加沉重,口鼻中噴出的白氣在夜色裡迅速散開。它的身後,一頭更加龐大的捕食者始終沒有放棄追逐。
只看身體狀態,它無疑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按照埃吉婭此前得到的規律,這本應該是最容易進入睡眠的一類生命。
然而,當修普諾斯的力量降臨時,它卻爆發出了她此前從未見過的抵抗。
那具瀕臨極限的身體甚至因為睡眠權柄的壓迫而踉蹌了一下。
眼皮幾乎已經閉合,可下一瞬,它又猛然睜開。它拼命甩動頭顱,利爪深深刺進地面,藉由疼痛強迫自己重新保持清醒。
因為身後的死亡還在逼近。它不能睡,它如果睡著,就會死。
埃吉婭的意識停在半空中,一種久違的熟悉感毫無徵兆地從記憶深處翻湧出來。
實驗室,徹夜亮著的電腦螢幕,堆滿桌面的實驗資料。還有那種明明已經困得眼睛發痛,卻依舊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再看一頁”“把這組資料處理完再睡”的感覺。
她當然疲憊,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應該休息,可那個時候的蘇眠就是不肯停下。
不是身體不想睡,是意識仍然在命令身體繼續。
埃吉婭忽然明白了,疲憊只能解釋一個生命為什麼需要休息,卻不能解釋它為什麼願意放棄清醒。
肉體是否已經接近極限,與意識是否還在維持“繼續”這個指令,本就是兩件不同的事情。
那頭逃亡的生靈仍在拼命奔跑,它的身體早已不想繼續,可它的意識在喊——繼續。
繼續跑,繼續看,繼續聽,繼續警戒,絕不能停。
埃吉婭的意識微微震動,她把目光落回了自己身上。
懶惰、懈怠、不作為。
如果換一個角度呢?一個生命之所以維持清醒,是因為它還在不斷向自身下達“繼續”的命令。
那麼懶惰真正能夠削弱的,或許從來不只是身體的行動。
它還可以讓一個意識——不再那麼想繼續。
這個念頭浮現的一瞬間,埃吉婭忽然感覺到體內的懶惰神格輕輕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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