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驟然繃緊的肌肉，沒有焦躁的掙扎，那股屬於修普諾斯的力量剛剛觸及意識，它便只是輕輕動了一下耳朵，隨後眼中的神采迅速暗淡，平靜地進入沉睡。
修普諾斯眼底那層常年不散的倦意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立即收回力量，而是閉上眼，重新感受了一遍方才整個過程。片刻後，他睜開眼睛。
“少了。”
埃吉婭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神力的消耗？”
“嗯。”
修普諾斯看向她，這一次，那雙粉紫色的眼睛裡第一次真正出現了審視之外的東西。
“再來一次。”
他們又試了幾次，結果沒有發生本質變化。懶惰確實能夠明顯降低一個生命對睡眠的抵抗。
原本持續活動的生命會變得遲緩，原本高度警戒的個體會逐漸放鬆，甚至連某些對外界刺激異常敏銳的生靈，在懶惰神力的影響下，也會失去那種不斷維持警覺的主動性。
可新的問題也隨之暴露出來。
它們只是懶，沒有任何一個生靈因為埃吉婭的權柄主動靠近睡眠。
實驗進行到第四次時，修普諾斯忽然開口：“它們並不想睡。”
埃吉婭停下動作，地面上的生靈正懶洋洋地趴在那裡，眼睛半睜著，偶爾甩動一下尾巴。
的確。
它不想動，卻依然清醒。
埃吉婭皺起了眉，過去一直困擾她的那個問題，再一次浮上心頭。
修普諾斯的睡眠直接從清醒跨入沉眠。而她的懶惰只是讓生命不願繼續行動。這兩者之間仍舊存在一道空白。
一個人真正睡著以前，會經歷什麼？
前世的記憶緩慢翻湧起來。
疲憊並不是全部。
有時候身體並不算累，卻會因為夜深而逐漸失去集中注意力的能力；有時候明明還想繼續看書，文字卻會一行一行從視線中飄過去，眼皮開始發沉，思考速度越來越慢。
最重要的並不是“身體不能行動”，而是清醒本身開始變得費力。
思維需要維持，注意力需要維持，對外界的回應同樣需要維持。
所謂清醒，從來都不是一種完全靜止的狀態，它本身就在消耗意識。
如果懶惰能夠削弱行動的意願，那麼……維持清醒，又為什麼不能被懶惰影響？
埃吉婭重新抬起手，這一次，她沒有再讓自己的神力包裹實驗物件的身體。
那股慵懶而緩慢的力量越過肌肉，越過骨骼，開始向更深處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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