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隻蟹籠上甲板，守在船邊的兩個大兵也已經退回軍艦。秦海洋扶著油門的手猛地一使勁，一把把油門推了上去。
主機轟鳴起來，船尾冒出濃濃的黑煙，螺旋槳攪起大片白沫。秦海洋船的船頭往下一壓，隨即破開海浪，朝著包圍圈外面駛去。
船上的船員沒人歡呼，也沒人回頭看。小周帶人固定好蟹籠，綱繩收進艙裡，甲板上能歸置的東西全歸置起來。直到船速提起來，眾人才覺得堵在胸口的那口氣鬆了一點。
而幾艘軍艦也沒管他們，還在原來的位置上拋錨停著。許煜站在駕駛樓裡，拿著望遠鏡往後看，對面甲板上正有人把不知名的儀器往海里放。那些儀器被鋼纜吊著，一臺接一臺下水，另外幾名大兵正把潛水員裝備朝著外面搬。
五艘軍艦連象徵性的攔截都沒有，秦海洋船往外開，他們甚至連船頭都沒調。對方的目標已經不在漁船上了，一艘手續齊全的捕蟹船願意離開，正合他們的意。可許煜清楚，這份不管不問只是因為對方還沒摸到海底，等他們查出東西，今天放走的這艘船照樣會被追回來。
氣瓶，潛水服，繩索，還有幾個密封箱子，全擺到了船舷邊。顯然，他們沒打算只查海面，下面那片渾水才是他們真正的目標。
潛艇雖然走了，海底留下的東西卻沒那麼容易收拾。潛水員清淤翻開的沙層，拖拽時留下的深溝，潛水員下去一天一夜清理的泥沙，都擺在那裡。只要有人潛到斷崖附近，就能看出這裡不久前拖走了一個大傢伙。到時候再回想秦海洋船出現的位置，所有巧合都會串到一起。
秦海洋也看見了，臉色當場變了：“小煜，不好，他們要潛水下去了。一下去就完了，事情就暴露了。斷崖在那裡，清淤的痕跡也在那裡，只要潛到海底，什麼都瞞不住。要不我們換救生艇跑吧？”
許煜盯著對面的動作，搖了搖頭：“巴倫支海湧這麼大，靠救生艇不現實。咱們這兩艘小艇放下去，動力就那麼點，跑不出多遠就得讓他們追上。到時候人在艇上，船也丟了，想回旋都沒有餘地。”
秦海洋急得在駕駛樓裡走了兩步：“那怎麼辦？不能聯絡大部隊，船也不能開去匯合。咱們就這麼往前開，他們能順著雷達一直盯著，咱們往哪兒跑，他們往哪兒追。總不能真把他們帶到老陳他們那邊去吧？”
許煜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五艘軍艦的甲板，又看了看雷達上的五個回波。船已經離開包圍圈，可這不代表事情過去了。軍艦上那些儀器一下水，潛水員再跟著下去，海底留下的痕跡根本經不起查。
直接逃，船跑不過軍艦；聯絡老陳，等於把十一艘捕蟹船全拖進來；停船裝作繼續作業，更是等著對方二次登船。無線電不能用，黑娃又不能當著五艘軍艦的面露面，能走的路一條一條被堵死，剩下的時間卻在不斷減少。
“他們下去，我們遲早要暴露。”許煜沉吟了一會，“但是下面二百米深，他們一時半會下不到底。儀器要放，潛水員要準備，人到了水下還得一層層往下潛。這是我們的機會。”
秦海洋停下來，看著他：“你有辦法了？”
許煜轉身拉開駕駛樓的門，拿起擴音器：“現在所有人準備上救生艇，兩艘都放下去。小周帶一組，剩下的人分成另一組，艇上的油、水、保暖衣物再檢查一遍，動作快，別亂。”
甲板上所有船員都開始行動了起來。
沒人問為什麼剛把船開出來又要棄船。小周帶人奔向船尾，解開救生艇的固定索，另外幾人掀開艇罩，檢查油箱和槳機。吊架轉動，第一艘救生艇慢慢離開甲板，往船舷外移。
另一組人也沒閒著，把備用的保暖衣和飲用水往艇邊搬。軟梯從船舷放下去，隨著船身晃動，船員們扶著欄杆，準備等兩艘艇都下水後順著軟梯上去。
秦海洋把船速降了一些，儘量讓船身穩下來。救生艇剛碰到海面，就被湧浪頂得上下起伏，艇上的人死死抓著纜繩，等兩船貼穩才敢解開弔鉤。第二艘艇也跟著往外放，甲板上的人分成兩隊，一隊照應艇上，一隊整理軟梯和物資。沒人喊苦，也沒人問要棄船去哪裡，剛才軍艦查船的陣仗還擺在眼前，誰都知道現在不是多問的時候。
秦海洋看著外面的人忙活，更急了：“小煜，你到底怎麼想的？剛才說救生艇不行，現在又讓所有人上艇。”
許煜沒急著解釋，轉身盯著秦海洋：“海洋，給船設定一個一百海里外的暗礁，GPS上能不能識別到？”
秦海洋愣了一下，快步走到海圖桌前，把電子海圖調出來。他手指在螢幕上推了幾次，找到那片熟悉的海域。
“能，這裡有一片暗礁，海圖上標得清楚，離咱們差不多一百海里。把航點輸進去，自動駕駛能認。”他抬起頭，“小煜，你要幹嘛？要讓船撞暗礁？”
許煜點點頭：“我們聲東擊西。船油門焊死，航向鎖定，直接朝著暗礁去。船上把所有能證明歸屬的東西全部清理掉，證件、船籍資料、捕撈記錄，一樣不留。我們用兩艘救生艇離開。”
“船艙裡的個人物品也帶走，船上帶名字的標記能拆就拆，不能拆的處理掉。等它到了暗礁，就是一艘查不到來路的空船。就算他們最後把船撈起來，也別想順著船找到我們。”
秦海洋的手還搭在海圖桌上，人已經聽呆了。
許煜接著說：“救生艇沒有定位，船上有AIS，雷達回波也明顯。他們只能識別到這條船，卻監控不了兩艘小艇。只要他們認定我們還在船上，就會盯著這條船追。等追上了，才會發現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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