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段纏滿斷鉤的主線被狠狠拽上船，最後一條一斤二兩的東星斑甩著尾巴跌進活水倉時，五個人同時洩了勁，“撲通撲通”癱在滿是魚鱗和海水的甲板上。粗糲的尼龍線在每個人掌心都勒出了縱橫交錯的紅痕，有的地方已經磨破了皮，滲著淡淡的血珠；許建軍的腰直不起來，只能佝僂著身子大口喘氣，花白的頭髮被汗水打溼，一綹綹貼在額頭上。可沒人喊疼，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個快要溢位來的活水倉上，傻呵呵地笑著，像做夢一樣。
許煜撐著冰涼的船舷慢慢站起來，甩了甩髮麻的胳膊，低頭看了眼手錶——凌晨四點零三分，剛好卡在系統標註的最佳捕撈時段結束的最後一分鐘。他深吸一口帶著鹹腥味的海風，壓下胸腔裡翻湧的狂喜，聲音沉穩地開口：“哥，啟動主機，全速直奔市裡水產碼頭。”
許明愣了一下，抹了把臉上的海水：“不先回許家村？直接去市裡？那得再跑兩個多小時啊。”
“絕對不能回。”許煜搖頭，語氣斬釘截鐵，“野生紅石斑離水後嬌貴得很，就算活水倉一直換水，最多也就能撐十二個小時。回鎮上再找車轉運，至少多耽誤三個小時，到時候死個三分之一都算少的，一斤差四十多塊，那得虧多少錢？而且葉正在市裡有專業的暫養池，能最大程度保活。正好賣完魚，咱們直接拐去市裡的造船廠，我們去看看船”
“對！對！直接去市裡！”許建軍一拍大腿，猛地直起腰，疼得齜牙咧嘴也顧不上，“活魚死了太可惜！”
許明不再多言，一骨碌爬起來衝進駕駛臺。柴油機發出一聲雄渾的轟鳴，漁船調轉船頭，劈開清晨泛著金光的海面，朝著市區方向疾馳而去。船速提到最高，活水倉的進水口湧入大量新鮮海水，嘩嘩的水流聲中，原本擠得有些躁動的東星斑頓時安定下來，鮮紅的身影在清澈的水裡穿梭，看得人心頭火熱。
劉德柱靠在船舷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甲板上的魚鱗，嘴裡還在喃喃：“估計有五千多斤活東星斑啊，我跟著跑了十幾年船，最多一次也就見過別人撈上來三十多條，這一倉頂別人幹一輩子了。”
李偉坐在他旁邊，掰著手指頭算得眼睛發亮：“德柱哥，小煜哥這次肯定又要給我們發獎金了”
“傻小子，那肯定的。”劉德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跟著小煜好好幹，以後別說摩托車了，就是小汽車都能開上。”
許煜坐在駕駛臺邊的長椅上，閉上眼睛假寐，腦子裡卻在飛速盤算。
漁船在海上航行了整整六個小時，太陽昇到頭頂時，遠處終於出現了市區林立的高樓。許煜掏出磨得掉漆的諾基亞，翻出葉正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剛響兩聲就被接起，葉正爽朗的聲音帶著笑意：“許老弟？這個點打電話，準是又有硬貨了吧？”
“葉哥，大生意。”許煜的聲音也帶著笑意，“今天去外海放延繩釣，釣了一倉東星斑，全活的，還有一千多斤小個頭的凍貨。你這邊能全收嗎？”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兩秒後傳來葉正拔高的嗓門，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什麼？！一整船活東星斑？許老弟你別逗我！野生紅石斑哪有按船算的！我做水產十多年，最多一次也就收過千把斤活的！”
“沒逗你，船馬上進港，就在三號泊位。”許煜笑著說，“你要是能收，我就直接開過去，要是不行，我找水產市場的老王問問了哈。”
“別別別！我全收！多少我都要！”葉正急得聲音都變了，“你等著！我現在就帶工人、磅秤和暫養車過去！十分鐘就到！絕對給你最高價！”
掛了電話，船上頓時又熱鬧起來。十幾分鍾後，漁船緩緩駛入水產碼頭，遠遠就看見三號泊位旁站著黑壓壓一群人，葉正穿著黑色皮夾克，正踮著腳來回踱步，身邊停著三輛帶增氧裝置的活魚運輸車和一輛皮卡。
看到許煜的船，葉正立刻揮著手大喊，不等船停穩就帶著兩個工人跳了上來。當他探頭看到活水倉裡密密麻麻、通體鮮紅的東星斑時，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直了，伸手摸了摸一條遊過的東星斑，聲音都在抖：“我的乖乖，全是野生紅石斑！品相這麼好！許老弟，你真是神人啊！這要是拉到省城的海鮮酒樓，一斤能賣一百二！”
“先過秤吧，葉哥，魚不能久放。”許煜笑著說。
“對對對！過秤！”葉正連忙揮手，工人們立刻忙活起來。拿著抄網小心翼翼地撈魚，放進帶水的塑膠桶，再抬到電子磅上稱重。
“第一桶，132斤！”
“第二桶，147斤！”
“第三桶，129斤！”
報數聲此起彼伏，葉正拿著筆記本飛快地記錄，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兩個活水倉的活魚全部稱完，不多不少，正好五千二百四十二斤。接著又開啟冰倉，一箱箱凍得硬邦邦的東星斑搬出來過秤，最後統計下來，一千五百一十三斤。
“許老弟，咱們按說好的價，活東星斑88一斤，凍的42一斤。”葉正拿出計算器噼裡啪啦按了一通，“活魚5242斤，一共461296元；凍魚1513斤，一共63546元。加起來總共524842元。你核對一下。”
許煜接過計算器算了一遍，點頭道：“沒錯。”
“走！現在就去銀行轉賬！”葉正爽快地一拍大腿，“這麼大金額，現金不方便，我直接轉你卡上。”
許煜讓許建軍和劉德柱留在碼頭看著工人裝魚，自己跟著葉正開車去了附近的農業銀行。不到十分鐘，轉賬完成。
從銀行出來，葉正遞給許煜一支菸，好奇地問：“許老弟，生意做完了我們一起去吃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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