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煜把油門杆推到怠速,讓船保持低速前行,然後快步迎向從底艙爬上來的許明。
許明懷裡抱著那床軍綠色的舊棉被,被角還沾著些蟹殼的碎屑。他另一隻手裡攥著半截尼龍繩,繩頭用打火機燒過,防止散股。他走到許煜面前,把被子和繩子往駕駛座上一放,聲音沙啞:“爹讓我送來的。他說叫你裹上,用繩子捆好,綁在舵輪上或者座椅上,別撞的時候飛出去。”
許煜看著那床舊棉被,又看了看許明額頭上滲血的布條,喉嚨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爹還說了,”許明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你是船長,船可以壞,你不能死。你要是飛了,咱們這船就真成棺材了。”
許煜重重地點了點頭。他脫下那件溼透的藍色工裝,露出精瘦的上身,後背上一片青紫,是剛才撞擊時撞的。他把軍綠色棉被抖開,像披鎧甲一樣裹在胸前和後背,又用那截尼龍繩在腰上纏了三圈,繩子一頭死死系在駕駛座的鐵架上,打了個死結。最後,他把那件工裝重新套上,釦子系死,整個人看起來臃腫了一圈,像一尊笨拙的、準備衝鋒的甲士。
“哥,你下去。”許煜繫緊最後一根繩子,抬頭看向許明,“去底艙,跟爹在一起。”
“我”許明還想爭辯。
“下去!”許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船長的命令!”
許明咬了咬牙,轉身鑽進了底艙。
駕駛艙裡只剩下許煜一個人。他雙手重新攥住舵輪,深吸一口氣,目光透過被震裂的擋風玻璃,死死鎖定遠處那艘捕鯨船的黑影。暮色四合,海面上的光線正在迅速消退,最後一縷夕陽把西方的雲燒成暗紅色,像一片凝固的血。
許煜緩緩推動油門杆。
“突突......突突突......”
主機從怠速甦醒,轉速一點點攀升。
“轟!”
油門到底!
濰柴主機發出一聲撕裂蒼穹的怒吼,轉速錶指標“唰”地跳進了紅區,整個駕駛艙都在劇烈震顫。船頭像一柄被燒紅的鐵錘,劈開墨藍色的海面,朝著那艘還在原地打轉的灰色巨船,瘋狂地加速。船尾捲起兩道長長的、雪白的尾跡,像兩條憤怒的白龍。
許煜的雙腿死死抵住駕駛艙底板,腰上的尼龍繩勒得他生疼,他卻渾然不覺。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裡倒映著越來越近的那艘捕鯨船,船身的灰色油漆已經斑駁,船首的日文船名在暮色中模糊可辨,船尾的黑煙還在嫋嫋升起,幾個穿橘紅色防水服的人影正在甲板上慌亂地跑動,顯然,他們聽到了引擎的轟鳴,正驚愕地望向這片突然殺回來的灰色幽靈。
“來啊”許煜低聲喃喃,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獰笑,“看看誰是獵物。”
船速表的指標瘋狂跳動——8節、10節、12節、14節!
三十二米的鋼船在極限航速下發出瀕臨解體的呻吟,船頭的加厚鋼板切割著海浪,濺起的水花被狂風撕成白色的霧。許煜的雙手像焊死在舵輪上,指節發白,青筋暴起,整個身體隨著船身的顛簸劇烈搖晃,腰上的繩子勒進肉裡,卻將他牢牢固定在駕駛座上。
底艙裡,許建軍閉著眼,旱菸袋緊緊攥在手裡,嘴裡默唸著什麼,像是一輩子的禱告都濃縮在了這一刻。劉德柱把臉埋在漁網裡,雙手死死抱住鐵柱。許明用身體護住還在虛弱中的李偉。張鐵柱、王大海、李老三,三個人擠在角落裡,像一群冬眠的刺蝟,把腦袋埋進膝蓋。
海面上,兩艘船的距離在飛速縮短。
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捕鯨船上的太陽國人終於看清了那艘殺氣騰騰衝來的鋼船,甲板上爆發出一片驚恐的嚎叫。絡腮鬍壯漢瘋狂地揮舞著手臂,那個戴眼鏡的船長舉著望遠鏡,身體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矮壯炮手撲向那門捕鯨炮,試圖做最後的瞄準,但船身因為失去動力而在浪湧間搖晃,準星根本鎖不住目標。
三百米。
兩百米。
!米百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