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許煜終於開口，聲音沉穩，“您等我一天。今天我讓我父親和哥哥從濱海趕過來，明天麻煩您帶著我們去看看這幾條船。船畢竟是個大件，幾百上千萬的東西，馬虎不得。我們父子三個都得上船看看，一起商量，才能做決定。”
“那是的。”馬三爺在電話那頭朗聲笑道，“買船跟娶媳婦一樣，是一輩子的大事，不能倉促。不急，這幾天我沒事，陪著你們到處逛逛，江南、波寧、奉天，咱們挨個看。你什麼時候人到齊了，給我打個電話，我安排車，咱們說走就走。”
“謝謝三爺。”許煜的聲音帶著誠懇，“以後海里不管撈著什麼好貨，您永遠是第一個知道的。”
“這話我愛聽。”馬三爺哈哈一笑，“行了，你忙你的，人馬到齊了就給我電話。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你那個妹妹，在大學安頓好了？”
“安頓好了，昨天報的到，晚上跟同學聚餐呢。今天白天我打算帶她和她嫂子去故宮轉轉。”
“好，年輕人多見見世面。”馬三爺笑道，“去吧，明天咱們辦正事。掛了。”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忙音。許煜放下手機，低頭看著膝蓋上那本記著四條船資訊的小本子，目光在紙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把本子合上，深吸一口氣。
“怎麼樣？”金苒輕聲問。
“四條船。”許煜把本子的內容簡單跟金苒說了一遍，“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問題。得讓爹和哥過來一起看看，他們是老漁民，比我會看船。”
他說著，抓起諾基亞，先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好幾聲，才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喂，是許家村小賣部啊，誰啊？”
“劉叔，是我，許煜。”許煜語速很快，“麻煩您個事，您去我家一趟，跟我爹說，讓他和許明哥抓緊收拾東西，今天趕到奉天來，有急事。對了，讓他們帶上身份證和戶口本，可能要辦事用。”
“小煜啊，行，我這就去。”小賣部的劉叔應了一聲，“你爹正在院門口抽旱菸呢，我喊他。”
“別，劉叔，”許煜連忙說，“您先別掛，我過十分鐘再打過去，您讓我爹來聽電話。這事電話裡說不清，我得親自跟他說。”
“成，我這就去叫。十分鐘啊，我讓他守著我這電話。”
掛了電話，許煜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那串金絲楠手串。烏黑的珠子在晨光裡泛著幽深的色澤，裡面的金絲若隱若現。金苒起身去倒了兩杯熱水，遞給他一杯，在他身旁坐下，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別擔心，”她輕聲說，“有三爺幫忙，一定能找到合適的船。”
“嗯。”許煜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正在亮起來的天空，“只是這船太大了，動輒幾百萬上千萬，一步走錯，後面全亂。我得讓爹和哥來，三個人六個眼睛，看得周全些。”
十分鐘一到，許煜再次撥通小賣部的電話。這次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許建軍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股子旱菸燻出來的沙啞：“小煜？怎麼了？老劉說你急著找我。”
“爹，”許煜挺直了身子，聲音鄭重，“馬三爺那邊給了四條船的訊息，都是六十米左右的大船，有新船、有二手船、有改裝船，分佈在江南、波寧和奉天。我讓劉叔叫您，是想讓您和哥抓緊趕過來，明天三爺帶咱們去一艘一艘看。這船是大件，咱們父子三個得一起看，一起拿主意。”
他把四條船的情況在電話裡跟許建軍詳細說了一遍。電話那頭，許建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偶爾傳來吧嗒一口旱菸的聲響。等許煜說完，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後沉聲道：“六十八米那條，進口的，船況好，急著出手…這條得重點看。六十七米新船也看看，貴是貴，但新船省心。其他的兩條，到了再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許煜說，“爹，您和哥坐今天最早的車，到了奉天給我打電話，我去車站接你們。車票錢不用省，養足精神明天看船。”
“知道了。”許建軍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小煜，這船要是買了，咱家的錢……還夠嗎？”
“夠。”許煜的回答沒有猶豫，“上次港島陰沉木的錢，還有兩千萬。陳叔的五百萬已經轉過去了，還剩一千五百萬。之前那個珠子也賣了錢加上我們出海掙得還有個八百萬，加一起有個兩千三四百萬，買艘二手船，夠了，新船還不確定，得去談。爹，錢的事您別擔心，您和哥只管看船，看船況、看主機、看船底，其他的我來辦。”
“好。”許建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那我們收拾東西，馬上走。”
“哥那邊，您跟他說一聲，讓他把家裡的事安頓好，至少要出去三四天。”
“知道了。你等著，下午我們到了車站給你打電話。”
電話掛了。許煜握著手機，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把本子小心地收進內衣口袋，貼身放著。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那條正在甦醒的街道。早點攤的油條已經出鍋，金燦燦地碼在鐵絲筐裡，豆漿桶冒著熱氣，穿校服的學生揹著書包跑過，留下一串笑聲。
金苒從背後走過來，雙手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爹和哥今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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