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點點褪去，海天相接的地方泛起一線魚肚白，灰濛濛的晨霧低低地壓在海面上，貼著浪頭流動。
小木船在前面帶了一整夜的路。八個赤裸著胳膊的漢子輪流划槳，六個人劃，兩個人歇，歇的人癱在船底喘著粗氣，緩過勁來再換上去。就這樣硬生生在浪裡拼了幾十海里，中間只停下來歇過兩次，每次不過抽袋煙的工夫。巨鯨號不緊不慢地吊在後方，探照燈的光柱越過小船的頭頂，替他們照亮前方的航路，像一頭溫順的巨獸，跟在幾條獵犬身後。
天色微微亮起的時候，前方的阿德巴約忽然直起身，扔下手裡的槳，朝著巨鯨號瘋狂地打起了手勢，雙手用力往下壓，再猛地指向正前方，動作又急又大，生怕大船上的人看不見。
“他讓咱們減速。”許煜看懂了，抓起廣播，“老陳，減速！”
老陳收了油門，主機的轟鳴低下去，巨鯨號的航速緩緩降了下來。船一慢，眾人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船身搖晃的幅度明顯變大，不再是之前那種規律的起伏，而是忽左忽右地亂晃。船頭前方，海面上莫名湧起一道道湧浪，浪頭不算高，卻又亂又急。
小木船在湧浪裡劇烈地顛簸，船頭忽而翹起忽而埋下，靈巧地調了個頭，藉著一道浪的推力靠幫貼上巨鯨號。阿德巴約抓著軟梯爬了上來，翻進船舷，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許煜面前，指著前方，一連串地喊了起來，唾沫星子橫飛。
老吳湊在旁邊，側著耳朵聽，聽一句翻一句：“他說，前面就是漁場了！再往前幾海里就到。前面浪大，讓我們千萬當心，大船沒事，但下網的時候要穩。他們先回島上去運酒，一會兒就把酒送過來！”
許煜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晨霧裡，遠處的海面翻著白花花的浪，浪線上方，成群的海鳥在霧間盤旋穿梭，黑壓壓的一片，叫聲隔著風浪隱隱傳來，嘰嘰喳喳，密得連成一片。
有海鳥聚堆，底下就有魚群。這道理，跑船的人都懂。
“行。”許煜點點頭，“讓他去吧，我們就在漁場等他們。酒到了，網也差不多起了。”
老吳把話翻了過去。阿德巴約明顯鬆了口氣，整個人都亮堂了起來，連連點頭。老吳親自把他送到左舷，黑人青年翻下軟梯前，忽然回過身，衝著許煜的方向深深彎下腰，雙手合十，用力晃了三晃，眼睛裡閃著光，嘴裡又喊了一句什麼。
“他說啥？”許明好奇地問。
“他說，海里的神會保佑我們。”老吳笑著擺擺手。
阿德巴約順著軟梯滑落回小船。八條槳一齊入水，木船調轉方向，朝著晨霧深處劃去。劃出沒多遠，霧氣散開一道縫，遠處的海平面上隱隱露出一座島嶼的輪廓，黑黢黢的，像一頭伏在海里的巨獸，山頂纏著一圈白雲。那就是西瑟島了。
許煜目送小船消失在霧裡，轉身回到駕駛樓。
他在GPS螢幕前站定，望著前方那片翻湧的海域，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唸，探測當前海域氣運。
氣運圖在意識中轟然鋪開，金光炸開，亮得他心神一震。
“當前海域氣運：金色。前方5海里，有巨量大西洋鱈魚聚集，請立即前往捕撈。”
大西洋鱈魚！
許煜心裡猛地一驚，隨即一陣狂喜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居然是大西洋鱈魚！鱈魚裡的貴族，市場上響噹噹的硬通貨，肉質雪白細嫩，蒜瓣一樣一層一層的，煎、烤、醃、漬樣樣都是頂級。尤其做成鱈魚排和鹹鱈魚乾，在牙班西和葡萄牙，那是傳承了幾百年的國民美食，逢年過節家家必備。這些年北大西洋鱈魚資源衰退得厲害，各國配額一年比一年卡得死，野生的優質鱈魚一船難求，價格翻著跟頭往上漲，大規格的貨在拍賣市場上搶都搶不到。
這趟本來是奔著紅魔蝦來的，結果蝦群只聚了兩網就散了，他心裡多少還存著點遺憾。誰能想到，回航的路上，半夜追上來一條小木船，竟然把他領到了這麼一座金山跟前，巨量的鱈魚群！
這次不虧，一點都不虧，說不定比紅魔蝦還賺！
許煜壓下心頭的激動，臉上儘量不露聲色，抓起廣播話筒：“全體注意！前面就是西瑟島的漁場，咱們幫他們撈一網，都把傢伙什兒備好了，這網下去，是幫他們，也是幫自己！”
船員們早就起來了，一聽要下網，呼啦啦全湧上後甲板。老錢帶著人把拖網一段段鋪開檢查，許明和劉德柱擺弄絞車，浮球、鋼纜、網板，一道道工序有條不紊。巨鯨號推開湧浪，繼續朝著漁場前進，船身在浪裡起伏顛簸，甲板上的人卻個個站得穩穩當當。
浪越來越大。湧浪從四面八方湧來，沒有規律，沒有章法，船身被頂得忽左忽右，腳下的甲板像一塊被人反覆擰動的抹布。許煜算是明白阿德巴約那句“很大的浪”是什麼意思了，這片海域底下八成有複雜的海溝地形，洋流撞上地形的褶皺，攪出這麼一鍋滾水。怪不得土著人發現了漁場也只能乾瞪眼，就他們那種小木船，進了這片浪區，別說下網，能不翻船就是海里的神保佑了。
突然，駕駛樓里老陳叫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小煜！你快來看！探魚器，探魚器上密密麻麻全是紅點！我的天，滿了！整屏都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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