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煜聽完許明的彙報，重重點了點頭，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先上來休息會兒，人沒事就行。”他的聲音很穩，穩得讓人心裡發沉，“他們的賬，等會來算。”
說完，許煜就守在了後甲板的船尾，親自點數。每有一組人浮上來送貨，他便揮手攔下：“上船，回甲板休息，今晚不再下去了。”
“煜哥，下面蝦還多著呢！”
“今晚到此為止。”許煜的語氣不容置疑，“都上船。”
一組，兩組，三組…潛水的船員們陸續出水，攀上軟梯，摘裝備的摘裝備，擦頭髮的擦頭髮。夜色裡，巨鯨號的甲板燈把船尾照得通亮，一張張淌著海水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大戰之後的亢奮和尚未散盡的戾氣。
就在這時，駕駛樓裡，老陳探出頭來，朝著下面喊：“小煜！你快看，鬼子船那邊有動靜！他們拉上來一個人，兩條腿上都叉著魚叉！正擱甲板上搶救呢！”
老陳頓了頓，聲音裡透著擔憂：“他們這是出意外了？看著嚇人啊，讓咱們的人也注意點，這魚叉可不長眼…”
許煜抬起頭，朝著駕駛樓的方向，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不是意外。那是咱們叉上去的。”
他眯著眼睛，遠遠望著那艘亂成一鍋粥的白船，嘴角浮起一絲冷意：“沒死？算他們運氣好。”
老陳在駕駛樓裡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咂了咂嘴，沒再言語，只把瞭望鏡又架了起來。
最後一組人出水，許煜低頭核對名冊，五十四個人，一個不少，全在甲板上。
他合上名冊，站直了身子，環視全場。
甲板上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察覺到了，煜哥有話要說。
“兄弟們。”許煜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砸進每個人心裡，“剛才在水下面，發生了一件事，鬼子船的船員，朝咱們開槍了。雖然是魚槍，但那東西，跟槍沒有區別。”
他伸手，一把拉過剛才那名耳朵受傷的船員。那船員還想往後縮，被許煜按住肩膀，輕輕撥開了他捂著耳朵的手。
燈光下，那隻耳朵的耳廓裂開了一個口子，血已經凝住了，傷口邊緣的皮肉翻著白。
“都看清楚。”許煜指著那道傷口，聲音陡然沉了下來，“這耳朵，是被魚槍打裂的。鋼槍貼著他的耳朵飛過去，要不是我哥許明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這一鏢，穿的就是他的腦袋。今天晚上，他就回不來了。”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海風嗚嗚地刮過桅杆。
“咱們出來捕魚，風裡來浪裡去，圖的是什麼？圖個安穩，圖個掙錢養家，圖個兄弟們齊齊整整地回家。”許煜的聲音一句比一句硬，“可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現在，我要把巨鯨號開過去，開到鬼子船的臉上去！我不要他們賠錢，不要他們道歉，我就要讓他們看清楚，這艘船上的人，不是他們能動的！”
“但是”許煜話鋒一轉，環視全場，語氣放緩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開過去，就是結仇，就是對峙，後頭有什麼後果，誰也說不好。害怕的，不想摻和的，現在就下去，回船艙。”
“我不會怪你們，也不會強迫你們。你們有爹有娘，有老婆孩子，你們的選擇，我理解。這件事過了，下了船的依舊是我的兄弟，分紅一分不少。”
“願意站出來的”許煜抬手指向船頭，“跟我去船頭！把腰桿，給我挺直了！”
說完，他第一個轉過身，邁開大步，朝著船頭走去。
經過駕駛樓的時候，他腳步沒停，只揚聲丟下一句：“老陳！把船給我頂上鬼子的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