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煜和許明先把李偉送回了他自己家養傷。
李偉他爹迎出來，看見兒子腿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拄著拐，先是嚇了一跳，臉都白了，一把扶住兒子連聲問怎麼回事。聽說是海上作業受的傷，已經在市裡醫院拍片縫合、處理利索了，老爺子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嘴裡唸叨著“祖宗保佑”。
許明又是遞煙又是賠笑，跟他老丈人把事情從頭到尾交代了一遍，末了特意叮囑：“爹，十八號，我許家深水港開港，巨鯨號回家，二十桌席面，全村都請，您全家都去喝酒，一個都不許少！”
“去！肯定去！”李偉他爹把胸脯拍得砰砰響，“這麼大的喜事，爬也要爬過去！”
安頓好李偉，兄弟二人開著悍馬回村，天色已經擦黑。
晚上，老屋的堂屋裡，燈火通明，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王桂蘭知道兒子回來以後，從下午就開始忙活，炒了六個菜，還燉了一鍋老母雞湯，香味飄了半個院子。許建軍從櫃子裡摸出珍藏的好酒，父子三人你一杯我一杯，小酒喝得熱熱鬧鬧。
燈光昏黃，飯菜飄香。李秀蓮抱著小宇，一勺一勺地餵飯；金苒坐在許煜旁邊，不停地給他夾菜，碗裡的菜堆成了小山；王桂蘭看著兩個兒子，臉上的笑就沒斷過。一家人齊齊整整，團團圓圓，這是許煜出海以來，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場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飯吃到了尾聲。婆媳三人放下筷子，站起身，正準備收拾桌子，許煜卻放下了酒杯。
“媽，嫂子，金苒，別急。”他伸手虛按了一下，“都先坐下，我說點事情。”
一家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要說什麼，又都依言坐了下來。堂屋裡漸漸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老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桌上的菜湯還冒著嫋嫋的熱氣。
許煜環視了一圈，目光從父親、母親、哥哥、嫂子，最後落到金苒身上，緩緩開口：
“咱們家出海，從最開始的小木船，到二十多米的鋼船，再到六十多米的巨鯨號，馬上，還有龍游號也要下水了。外人看著，咱們家是一步一步起來了，掙到錢了。可是”他頓了頓，“家裡所有人沒見到存款。”
“上一趟買巨鯨號，我把大家夥兒的分紅全掏空了。咱們一家，每個人，都把上次分到手的一百萬拿了出來，湊在一起，才把那條船開回來。”
他說著，伸手入懷，掏出那個信封，從裡面抽出三張支票，在桌上一字排開。昏黃的燈光下，三張紙片靜靜地躺在桌面上，映著淡淡的光。
“今天，巨鯨號出海掙著錢了。當初你們掏出來的那一百萬，我十倍，還給你們。”
許煜拿起第一張支票，雙手遞到許建軍面前：“爹，這張，是您跟孃的。拿著這個，養養老，想吃什麼買什麼，給小宇買吃的買穿的，平時跟老夥計們小牌打打，茶喝喝，別再捨不得花錢。要是哪天手癢了想上船，就跟著上船溜一圈，看看海，權當散心。”
許建軍下意識地接過來，低頭一看
支票還是那樣的支票，格式一模一樣，可金額那一欄，從一百萬，變成了一千萬。
老爺子剛點著的一口旱菸，直接嗆進了嗓子眼。
“咳咳！咳咳咳！”
許建軍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滿臉通紅，腰都彎了下去，眼淚都嗆出來了。可他那隻捏著支票的手，卻舉得遠遠的，生怕菸灰掉上去，抖得像風中的樹葉，怎麼也停不住。
剛才許煜說“十倍”，聽著就是個嘴上的數字，不直觀。可這一千萬，真真切切地印在支票上，白紙黑字，攥在手心裡，老許家一輩子跟土地和大海打交道、一分一釐攢了一輩子的老爺子，繃不住了。
“爹，您慢點，慢點。”許煜趕緊起身給老爺子拍背順氣，“明兒一早，您就去鎮上銀行，把它存了。”
好半天，許建軍才緩過勁來。他把那張支票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掌，一遍一遍地撫平，彷彿在撫摸什麼稀世珍寶。半晌，老爺子嘴唇哆嗦著，只說出一句：“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許煜又拿起第二張支票，遞給許明：“哥，這張是你的。跟著船，你受過傷，受過累，鯊魚網裡搶過魚，水底下跟鬼子拼過命，這是你應得的。拿去，給嫂子一個安心。最重要的是”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擠了擠眼：“再給爹添個孫子孫女。”
許明正感動得眼眶發熱呢，聞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別以為帶我掙了錢就能調侃我啊！我是你哥，長幼有序，要懂得誰是大小王！”
“噗”一家人全笑了。王桂蘭笑得直拍桌子，金苒捂著嘴直不起腰，連小宇都跟著咯咯地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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