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下了露臺,分頭上車。許煜開著悍馬打頭,載著林兆基、馬三爺,後面跟著葉正和陳江海的車,兩輛轎車一前一後,碾過村裡的土路,浩浩蕩蕩地朝著深水港駛去。
拐過最後一道海堤,眼前的景象讓車上的幾位貴客都不由自主地探直了身子。
一條嶄新的水泥路,從村口一直鋪到碼頭,路面平整,水泥的灰白色在陽光下泛著光;路面上,一條鮮紅的地毯從路邊一直鋪向廊橋深處,紅得耀眼;一百米長的廊橋兩側,扎滿了五顏六色的氣球,一串串、一簇簇,用彩繩系在欄杆上,在海風裡搖搖晃晃,嘩啦啦地響;廊橋盡頭,一座紅色的大拱門橫跨在入口處,拱門上掛著金邊橫幅,十個大字在風裡獵獵作響,許家深水港開港大吉。
“嚯!”馬三爺扒著車窗,看得直咂嘴,“這陣仗,比市裡剪綵還氣派!”
碼頭邊上,早已人山人海。全村老少傾巢而出,外村的親戚、聞訊趕來的鄉鄰,裡三層外三層,把水泥路兩側擠得水洩不通。孩子們騎在大人的脖子上,手裡揮舞著小彩旗;老人們搬著小板凳坐在最前排;連樹上的鳥都被這熱鬧驚得不敢落腳。
悍馬剛一停穩,許建軍就小跑著迎了上來。老爺子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鋥亮,滿面紅光,一把拉開車門:“小煜!貴客們都到了?時間馬上到了!”
他指著廊橋中央:“廊橋上擺了祭品,香案、三牲都齊了。按老規矩,你拜過以後,先進廊橋,在廊橋口等船回來!船主祭海,新港開港,這規矩不能亂!”
“好。”許煜點點頭,轉身請幾位貴客在觀禮區落座,自己整了整衣領,大步踏上紅毯。
紅毯兩側的村民們自動讓出一條道,歡呼聲裡夾雜著此起彼伏的議論:“看,許老二來了!”“這就是那條大船的老闆!”“人家現在是大老闆嘍…”
廊橋中央,香案早已擺好。整雞、整魚、大豬頭,三牲齊備,紅燭高燒;香爐裡三炷高香,青煙筆直地升上晴空,紋絲不亂,好一個風平浪靜的開港天。
四周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上千道目光的注視下,許煜淨手,接香,舉過頭頂,朝著茫茫大海的方向,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然後雙膝跪地,在紅毯上磕了三個頭。
“海神在上,今日許家深水港開港!保佑出入平安,魚蝦滿艙,船上兄弟,歲歲無虞!”
祭拜完畢,許煜站起身,第一個走上了廊橋。他的皮鞋踩在嶄新的水泥橋面上,一步一步,走到廊橋盡頭的泊位正前方,站定,拿起早已準備好的對講機,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通話鍵:
“老陳,哥,吉時到,開船進港!”
“收到!”
對講機裡話音剛落,遠處的海平線上,兩聲雄渾的汽笛先後長鳴!
“嗚!!”
“嗚!!”
水泥路上的村民們,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海平線上,巨鯨號在前,龍游號在後,兩艘六十多米的鋼鐵巨船,一前一後,排著整齊的隊形,緩緩地、穩穩地,朝著廊橋兩側靠攏過來。
船身越來越大,越來越高。起初只是海平線上的兩個剪影,漸漸地,那兩道剪影變成了兩座鋼鐵的小山,壓向碼頭。那種迎面而來的磅礴氣勢,讓岸上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來了!來了!”
“我的老天爺,這船真大啊!比咱村的戲臺還高!”
“兩艘!咱們村有兩艘大船了!”
“前頭那艘是巨鯨號!後頭那艘新的,聽說是龍游號,昨天才下的水!”
人群裡,老人們踮著腳,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孩子們騎在爹的脖子上,扯著嗓子尖叫;女人們揮舞著手裡的紅綢子,又笑又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