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拖網裝完，物資歸位，巨鯨號的甲板上碼得滿滿當當，纜繩、網包、筐架各就各位，就等著一聲令下、拔錨起航。
可許煜站在船頭，望著並排停泊的兩艘大船，心裡盤算的卻是另一件事，接駁船。
兩艘拖網船，一艘接駁船，這是他跟三位老闆在酒桌上定下的新打法：到了漁場，拖網船隻管撈，接駁船裝滿了就先跑，人歇船不歇。可這接駁船，不是嘴上說有就有的。現買？一條帶冷庫的接駁船，從訂造到下水，沒個大半年下不來，遠水解不了近渴，只能租。
而且不是隨便什麼船都能湊合。鱈魚撈上來，放血三去之後必須立刻急凍，接駁船必須帶大冷庫，機器要硬，噸位要夠，還要經得起遠洋的風浪，差一樣，這一趟的新打法就得泡湯。
他摸出手機，翻到市造船廠劉廠長的號碼，撥了過去。
“劉廠長，打電話問您個事情。”
“許老闆！”電話那頭笑聲洪亮，“龍游號下水順利吧？哈哈，我就說那天是滿潮，吉時不能錯！”
“順利，順利，多謝劉廠長操持。”許煜笑道，隨即話鋒一轉，“是這麼個事，您知道哪裡有接駁船租賃嗎？”
“接駁船？”劉廠長來了精神，“有什麼要求？你說說。”
“必須有冷庫，冷凍接駁船，噸位越大越好，船況得靠得住，要跟著我跑遠洋的，半道出毛病的船，給多少錢我都不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啪”的一聲脆響，劉廠長一拍大腿：“許老闆！你這可真是問對人了！”
“哦？”
“我們碼頭，正停著一艘冷凍接駁船！”劉廠長的聲音裡透著興奮，“船東是個外地人，船一直在我們廠裡翻新，大修加大改，裡裡外外全換了一遍。結果翻新完了，船東資金鍊斷了，沒錢支付翻新的費用，船就一直押在我們碼頭沒提走，都好幾個月了！船東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天天往我們廠裡跑，正到處找租家回血呢！”
“船怎麼樣？”
“船是好船！冷庫是德國機器，翻新的時候壓縮機都是新換的，我親自驗的，製冷一點毛病沒有，兩千噸的艙容！船體水密、主機工況，我們廠裡出的報告，你要看，我隨時給你傳真！”
“那太好了！”許煜大喜，“租期的話，估計得一個月的樣子。”
“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劉廠長一口應下，“我跟船東熟，租金、押金、手續，我給你談到最底！溝通好了，第一時間給你電話！”
掛掉電話，許煜收起手機，站在船頭，雙手撐著舷牆，望著眼前兩艘巨船，開始在心裡排兵佈陣。
這一盤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現在的家底：兩艘自己的船，再加一艘租賃的接駁船，三條船，三個攤子，三套班子。
巨鯨號，老陳鎮守駕駛樓，這個不用動，老夥計了；留下老吳配合，管活水艙管冷凍艙，老人配老船，穩妥。船上按滿編算，需要村裡船員三十個。
龍游號，新船新班子。許明坐鎮駕駛樓，跟著巨鯨號跑了兩趟，駕駛、導航、雷達、電臺，全都摸了個門兒清，跟在屁股後面學了這麼長時間，也該派上用場，獨當一面了；老錢配合管理甲板，老師傅經得多見得廣，壓得住陣。外加村裡船員，三十個。
接駁船，不下網，不捕撈，任務就是搬運和看管冷庫，聽著輕省，責任卻比誰都重，一船貨的價值，全押在冷庫的溫度表上，二十四小時離不了人。許煜琢磨了一圈，心裡漸漸有了人選：讓老爺子許建軍坐鎮！老頭子在家悶了這麼久，天天唸叨著要上船，接駁船不用拼命，正好讓他過過上船的癮，也算全了他的心願；再帶上李偉，腿上的傷養得差不多了，幹不了重活，但盯冷庫、記賬目綽綽有餘；配上王小栓這個機靈後生跑腿打雜。外加十個村裡的船員。
這麼一算，許煜的眉頭越皺越緊。
村裡的船員，現有的加上五個老師傅，加上劉德柱、李偉，滿打滿算五十四人；刨去老師傅們，村裡的船員一共四十七人。
三條船的需求：巨鯨號三十，龍游號三十，接駁船十，攏共七十人。
缺口，二十三人。
“還得上新人。”許煜喃喃自語，手指在舷牆上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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