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首一收進艙裡藏好,剩下五個箱子就成了懸在所有人心頭的鉤子。
當天下午,四個人換氣瓶、歇力氣,稍作休整,準備第二天一早,打撈繼續。
第二天一早,幾人就到了甲板,不是大家起的早,是壓根睡不著。
還是老規矩:許煜、許明、劉德柱加那個船員下水,許建軍、老吳、老陳、老錢守船。有了前兩回的經驗,這一回誰也不敢大意,進艙先掃角落,箱子先晃一晃聽聽動靜,確認沒盤著什麼東西,才敢上手。
水下的活計也摸出了門道:兩個人固定箱子,一個人捆繩,一個人望風兼看氣瓶餘量;出水先卸一段配重,箱子到了水面,吊機緩起,四個人分四角護送,一寸一寸地挪。一個上午,一個下午,五個箱子,一趟一趟,像螞蟻搬家似的,從那艘沉了幾百年的老船肚子裡,一一見了天日。
第一個箱子,是五個裡面最沉的一個。
四人用吃奶的力氣把箱子抬到了沉船外面,許煜魚叉別開鎖釦,水下先開了蓋,頭燈照進去,他心裡先是一喜:滿滿一箱瓷器!大盤、小碗、梅瓶、執壺,用稻草一層一層隔著碼著。可再仔細一看,他的心就涼了半截,壓在下層的瓷器早就碎了,碎瓷片和著稻草爛泥糊成一團,一扒拉,稀里嘩啦直往下掉碴。
完整的,估摸著也就上頭一層,十來件。
許明湊過來看了一眼,心疼得直抽氣,比劃著問:碎的要不要?
許煜想了想,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碎的不要了,但上頭這些完整的,一件都不能少。他小心翼翼地把上層完好的十幾件瓷器一件件挪進隨身的網袋,又比劃著讓眾人把箱蓋合好、捆緊,連那半箱碎瓷一起吊了上去,碎的是可惜了,可萬一碎瓷裡還能拼出幾件呢?幾百年的老物件,一片都不能糟踐。
第二個箱子吊上來,一開蓋,所有人都樂了。
一整箱的袁大頭!
碼得整整齊齊的銀元,一摞一摞,用油紙包著,幾百年下來,有的已經氧化發黑,有的還泛著銀光。許明抓起一把,銀元從他指縫裡嘩啦啦地漏下去,他咧著嘴直樂:“這玩意兒我熟!袁大頭!我爺那輩傳下來過兩塊!這一箱子得有多少塊?”
老吳眯著眼估了估:“怕是有上萬塊。”
上萬塊袁大頭!擱在市面上,品相好的一塊就是好幾百上千,這一箱子下去,又是幾百萬打底。
上了甲板,許建軍拿起一塊,用袖口擦了擦,放在嘴邊作勢要咬,被許明一把搶過去:“爹!別咬!好東西都讓你咬出牙印了!”一艙人鬨堂大笑。
這笑聲,一半是樂的,一半是松的,前兩箱一隻瓷母、一塊石頭,起起落落的,這一箱白花花的銀元碼在眼前,總算讓眾人心裡那桿秤,重新偏向了“這趟值”。
第三個箱子,出在水下。
這箱子比別的都輕,四個人抬著它往外遊的時候,許明心裡就犯嘀咕,這麼輕,八成又是啥不值錢的玩意兒。到了沉船外的沙地上,按老規矩水下驗貨,許煜剛把鎖釦別斷,許明就迫不及待地湊過去掀蓋子。
蓋子掀開,頭燈照進去。
一箱破衣服。
花花綠綠的綢緞,泡了幾百年,早就糟得不成樣子,一攪動就化成一縷一縷的絮,在頭燈的光柱裡飄來蕩去。
“呸!”許明面鏡後面的臉都垮了,比劃了個“白費勁”的手勢,氣不打一處來,抬腳就朝著箱子踹了過去。
這一腳,壞事了。
箱子本就糟朽,被他這一腳踹得整個翻了個個兒,“骨碌碌”在沙地上滾了半圈,箱口朝下,裡頭那堆爛綢緞“譁”地散了出來,隨著水流四散飄飛——
緊接著,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從綢緞堆裡滾了出來,在沙地上滾出去一米多遠,停住了。
四盞頭燈“唰”地全照了過去。
那是一個球。一個足有足球大小的圓球,通體瑩白泛黃,球面上密密麻麻鏤雕著龍鳳雲紋,一層套著一層,透過外層的孔洞,隱隱能看見裡頭還有一層、再裡頭還有一層…層層相套,每一層都鏤著花,都還能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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