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裡傳來周隊長沉穩的聲音。
許煜推門進去，臉上堆著笑：“周隊，又來麻煩你了。”
周隊長正伏案寫著什麼，抬頭一看是他，放下筆站了起來，笑著說：“你小子，跟我還有啥吞吞吐吐的？煙放下，人也坐下。直說，什麼事。”
許煜把煙放到桌角，在對面坐下，也不繞彎子：“周隊，我是來找你要點人。”
“要人？”周隊長眉毛一挑。
“我聽我龍爹說，你以前是艦艇上退伍的。”許煜身子前傾，“周隊，你有沒有戰友需要工作的？我新買了六艘船，需要一百五十個人。工資這塊你放心，不會虧待他們，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找縣裡朱行長打聽一下，我們船隊的工資是怎麼發的，他全程都在場。”
許煜話音剛落，周隊長“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繞過桌子，一把拽住許煜的衣服，眼睛瞪得溜圓：“你小子說的，是不是真的？！”
“千真萬確！合同都簽了！”
“一百五十人？”
“一百五十人，只多不少！往後船隊還要擴！”
周隊長拽著許煜的衣服，半天沒撒手，胸口起伏著，聲音都變了調：“小煜，你可知道，我以前待的那個地方，今年退下來一批，幾個月了，還沒安置！一個基地幾百個個大小夥子，在家裡蹲著，領導急得跟啥一樣，電話都打到我這來了好幾回，讓我幫忙想辦法！我愁得幾宿沒睡好，你這一來，一百五十個崗位！”
他鬆開手，在屋裡轉了兩圈，猛地停下：“一百五十人，小問題！更多我也能給你要來！什麼時候需要？我等會就給老領導打電話！”
“周隊，我一個星期後就出海，新船也才能到位。”許煜把醜話說在前頭，“但是，我要的人，要求比較高，一定要老實，服從安排，不能偷奸耍滑。海上不比陸地，一條船上幾十條命拴在一起，一個人捅婁子，全船跟著遭殃。待遇這塊，我頂格給，絕不虧待；但人不行，我一個都不敢要。”
“行！沒問題！”周隊長一拍胸脯，“這個你放一百個心！部隊上退下來的，別的不敢說，“服從命令”四個字是刻在骨頭裡的！偷奸耍滑的，部隊先容不下他！”
說著，他抄起桌上的電話，當場就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周隊長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聲音裡帶著老部下特有的恭敬：“老領導！是我，小周！哎，是是，我身體好著呢！老領導，我給您報個喜，安置的事，有著落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周隊長激動得聲音都抖了：“真的！一百五十個崗位，遠洋漁船，待遇頂格！對對對，人我親自把過關，靠譜！要求？就一個，老實，服從安排，不能偷奸耍滑，這不正是咱們的人嗎！”
兩個人，一個比一個激動。電話裡頭的聲音大得許煜都聽得見，那位老領導一迭聲地“好好好”，說到最後，隔著電話都能聽出那股子如釋重負的勁兒。
這一通電話，打了足足二十多分鐘。周隊長一會兒立正似的挺直腰板，一會兒激動地在屋裡踱步，一會兒又壓著聲音連連稱是，那股子鄭重勁兒，像是在接一道軍令。
掛掉電話，周隊長滿臉紅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灌了一大口，長長舒了口氣：“小煜，成了！老領導當場拍板，明天就組織人報名、篩選、體檢，保證給你挑最好的！”
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對了小煜，我們領導還說，要給你們申請擁軍單位！你一下安置這麼多退伍兵，這是給國家分憂，夠格！回頭你把公司名字發給我，這個事，我來給你盯著辦！”
擁軍單位！
許煜心頭一熱。他雖然沒當過兵，可也知道這塊牌子的分量，這不是虛名聲。掛了這塊牌子，往後企業辦事、政策支援、招工用人，處處都有便利，逢年過節還有人上門慰問，這是實打實的金字招牌，多少企業擠破頭都掛不上。
“周隊，那就麻煩你了。”許煜站起身，鄭重地道謝，“人一到，直接去許家村報到就行。吃住我來安排，培訓跟上，保證不讓你在老領導面前丟人。”
“麻煩啥！”周隊長擺擺手，把許煜送到門口，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煜，說句心裡話，是我該謝謝你。這幫小子，在部隊是寶，退下來差點成了草，我看著心疼。如今交給你，進了船隊，有個正經營生，有個奔頭，我和老領導，都放心。”
從海警隊出來，日頭已經爬得老高。許煜坐進車裡，長長吐出一口氣。
一百五十人的大窟窿，一上午就填上了，填的還是頂頂紮實的好料。龍爹這一指點，真是點在了穴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