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在外面安排所有的事情，新船員的住宿、分配、碼頭的秩序，樁樁件件都有條不紊。而許煜則在家等待兩個老爺子的到來。
偏房的燈亮著，金苒把沏好的茶溫在爐子上，誰都沒說話。
一直等到夜裡十點。
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一輛押運車，帶著安保，滅著燈，悄無聲息地開到了許煜的家門口。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識，黑黢黢地融在夜色裡，要不是那點引擎聲，幾乎察覺不到。
車門開啟，兩位老爺子下了車，後面跟著六七個精幹的安保人員，個個面無表情，動作乾淨利落。
“驗東西。”老爺子同學一進門就說。
偏房裡，箱子一字排開。兩位老爺子戴著手套，拿著手電和放大鏡，一件一件地驗，龍首，在；雞首，在；瓷母，完好；鬼工球，完好；青銅銘文鼎，完好。每驗一件，老爺子同學就在手裡的清單上打一個勾，籤一個名。
驗瓷母的時候，老頭趴在大瓶跟前，把上回看過的釉彩又逐層核了一遍，嘴裡唸唸有詞；驗鬼工球的時候，他特意把四十二層套球輕輕轉了一遍，確認每一層都能自如轉動，才在清單上落筆。那副鄭重其事的架勢，比廟裡給佛像開光還虔誠。
許煜和金苒站在門口看著。金苒的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許煜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最後驗到那塊帝王綠，老頭圍著箱子看了半天，擺擺手：“這個，小煜這個石頭你先不動。”
驗完，安保人員上前，兩個人抬一箱，用專用的減震帶固定好，抬著箱子直奔車上。動作很輕，速度很快，不到二十分鐘，偏房就空了。
老爺子同學把一張單子遞給許煜，捐贈接收證書，上面逐件列著名稱、數量、現狀，落款處蓋著鮮紅的章。
“收好。”老頭鄭重地說，“有了這個，東西就是從你手上，正式交到了國家手上。”
老爺子走過來，拍了拍許煜的胳膊：“小煜，安心出海。家裡這邊，交給我們。博物館的事，一定辦得讓你滿意。”
許煜點點頭，難得開了個玩笑：“趕緊運走，讓我睡個安穩覺。這些東西在家裡一天，我睡覺都得睜一隻眼。”
兩個老爺子都笑了。
許煜轉頭又對著老爺子同學說：“老爺子，家裡這塊帝王綠，有什麼想法？先放著？”
老爺子同學沉默了一會，緩緩道：“先放著。這東西不急。原石這個東西，跟那些文物不一樣，文物講出處，它講行情。好玉十年一個價，帝王綠更是有價無市，擱著，只會越來越值錢。等什麼時候想動了，是要切、要雕、還是要整塊出手，再議不遲。”
“行，那就這麼說。”許煜點頭，“抓緊把東西運回去吧。”
押運車發動，依然滅著燈，悄無聲息地滑進夜色。兩位老爺子帶著車，消失在了村道的盡頭。
許煜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偏房，長長吐出一口氣。幾個月來，第一次覺得這院子這麼敞亮。
一夜無話。
第二天，許煜是被電話吵醒的。
摸過手機一看，市造船廠劉廠長。
“劉廠長？”
“小煜啊！”劉廠長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複雜，又好氣又好笑，“我得跟你訴訴苦。我們船廠的工程師和造船的師傅，都跟我抱怨來了，說你派來的那些兄弟，學得太快了！”
許煜揉著眼睛坐起來：“學得快還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