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比那船,比龍游號好像還大一整圈!”
“老許家這是要翻天啊”
“啥叫翻天,人家這叫發達!昨晚上娃他爹還跟我念叨,想把小子送船上去呢!”
人群裡,新來的退伍兵們穿著統一發的工裝,看著許家船隊進港,一個個胸膛挺得筆直。秦海峰站在佇列裡,望著那六艘巨輪,低聲跟旁邊的人說:“在部隊,護航的時候見過大場面。可今天這一齣,也不差,提氣。”
八點零八分,一到。
六艘船緩緩減速,依次靠港。纜繩甩上岸,套樁、絞緊、搭跳板,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這是昨天連夜在船上練過的。船身靠穩的那一刻,碼頭上的歡呼聲壓過了海浪。
許建軍站在廊橋頭,一身嶄新的衣裳,手一抬
圍著深水港廊橋佈置好的炮竹,“噼裡啪啦”地衝天而起!萬響的鞭炮連成一片,紅紙屑漫天飛舞,硝煙混著海風,嗆得人直咳嗽,可沒一個人躲,全都仰著脖子看,巴掌拍得震天響。
“好!”
“許家發達了!”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在許建軍的安排下,祭海儀式正式開始。三牲供上,高香點燃,許煜作為主祭,帶著許明和八位船長,面朝大海,三鞠躬,敬酒三杯,一敬天地,二敬海龍王,三敬列祖列宗。老爺子領著眾人,祈求此行風平浪靜、魚蝦滿倉、平安歸來。
海風獵獵,吹得供桌上的黃表紙嘩嘩作響。許建軍蒼老的嗓音領著祭文,一字一句,莊重而悠長。碼頭上幾千號人,此刻鴉雀無聲,連小孩都被大人捂住了嘴。跑海的人家,最信這個,船再大,人再多,到了海上,終究是靠天吃飯,祭海這一禮,是給大海的敬畏,也是給全家老小的定心丸。
許煜把第三杯酒緩緩灑進海里,酒液在晨光裡劃出一道弧線。他望著遠處的海平線,心裡默唸:八條船,二百多口人,一個不少地帶回來。
禮成之後,許煜上了緊靠著廊橋的巨鯨號船頭,扶著欄杆,朝碼頭上黑壓壓的人群揚聲喊道:
“各位鄉親們!晚上,村委會廣場,我請大家喝酒!四十桌,都來,請大家準時到!”
碼頭上“轟”的一聲,叫好聲、口哨聲四起。
“各位船員!”許煜轉頭看向船隊,“現在關閉船上裝置,下船,到加工中心集合!”
六艘船上的人影攢動,很快,各船人員列隊下船,齊刷刷地朝著加工中心走去。
等所有船員都到了加工中心門前,二百多號人站成黑壓壓的一片,許家村的老船員,新來的退伍兵,八大船長站在最前頭。
“各位兄弟們。”許煜站在臺階上,聲音洪亮,“今天,去巴倫支海的人,已經全部在這了!”
“現在,除了我爹暫養接駁船上的十一個人不用選,新到位的一百五十人,你們剩下七隻船,自己分配!人員要合理,老手帶新手,強弱搭配,誰也別把好手全摟自己船上!”
七位船長齊聲應下,轉身就開始點兵。這回不像上回搶得那麼兇了,老兵們素質齊整,分到哪條船都是好手,船長們更多的是商量著來,這個船缺輪機,那個船讓個輪機手過去;這個船新兵多,那個船撥兩個老手過來。秦海峰成了香餑餑,幾個船長都點名要他,最後老吳一句話定了音:“都別爭,小秦跟我,我船上新兵最多,正缺個壓得住的。”半個多小時,七條船的名單就定了下來,名單抄在大紅紙上,往加工中心的牆上一貼,船員們呼啦啦圍上去找自己的名字,找到了的眉開眼笑,勾肩搭背地認自家船長去了。
“分配好之後,去船上準備好宿舍,安排好崗位,檢查好設施!”許煜最後宣佈,“中午,我們吃便飯!晚上,大家放開喝!等過兩天蟹籠一到,物資上船,我們就出發!”
“好!”
二百多號人齊聲吼出來,聲浪直衝雲霄,驚得海鳥撲稜稜飛起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