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艘船的蟹籠，花了大半天，全部起回了甲板。
結果報上來的時候，無線電裡一片死寂。
一千五百個蟹籠，從頭到尾，就龍游號上上來一隻帝王蟹。
一隻。
許明捧著那隻蟹上駕駛樓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那蟹個頭倒是不小，甲殼油亮，長腿粗碩，張牙舞爪的，擱平時絕對是個稀罕物。可這會兒，它孤零零地趴在甲板上，像個笑話。
“就，就這一隻。”許明的聲音發澀，“我船上兩百多個籠子，就它一個。”
一千五百個蟹籠，一隻蟹。
這個數字像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口上。甲板上的船員們遠遠地看著那隻蟹，沒人說話。昨天暴雨裡泡了三個小時的辛苦，幾千海里的顛簸，就換來這麼一個玩意兒。
許煜盯著許明的船看了半晌，好像是能看到那隻蟹一樣，拿起無線電。
“各船靠幫。”他的聲音很平靜，“所有船的船長，再帶一位老師傅，到巨鯨號來。其他人留守各船。”
“收到。”
八艘船緩緩啟動，調整著航向，一點一點地往巨鯨號靠攏。這活兒得慢，海上靠幫最忌心急，湧一推，兩船磕上，鋼板都得癟。船舷邊上，船員們把廢舊輪胎一個個掛出去，用纜繩吊著，墊在兩船之間。輪胎蹭著船殼，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八艘船像一串螞蚱，慢慢連在了一起。
各船的船長和老師傅開始翻越。從這條船的甲板，踩上輪胎，扒著舷沿，翻上巨鯨號。老陳站在舷邊，一個一個地伸手拉人：“慢點慢點，腳踩實了再撒手！”
沒多會兒，巨鯨號的駕駛樓裡，人齊了。
駕駛樓不大，擠了十幾號人，煙霧繚繞。許煜和老陳一人一根菸，靠在舷窗邊，誰也沒先開口。煙抽了半根，許煜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抬眼掃了一圈。
“今天的事，各位怎麼看？”
屋裡靜了幾秒。
劉德柱第一個開了口。他搓著手，臉色發緊：“小煜，我先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別不愛聽。”
“德柱哥，你說。”
“我在想，首先，這底下到底有沒有帝王蟹？”劉德柱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著許煜，“咱別繞彎子。要是底下壓根沒蟹，那蟹籠扔在這兒，扔一輩子也不可能有收穫。一千五百個籠子全空，這太邪性了。我覺得，頭一條，得先把這個問題確定了，到底有沒有蟹。”
屋裡幾個船長跟著點頭。這也是所有人心裡最大的疙瘩。海水這麼深，湧那麼急，可帝王蟹那玩意兒看不見摸不著，誰知道底下是真有蟹，還是一片死海？
許煜看著劉德柱，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各位，我可以把話撂在這兒，底下帝王蟹的密度，不小。”
他沒法解釋氣運圖，也沒法解釋他是怎麼“看”見的，但這句話，他說得沒有半分猶豫。
“這個問題，就不考慮了。”許煜環視一圈，“咱們在“有蟹”的基礎上研究。蟹在底下，籠子下了，餌料掛了，蟹不進籠，那問題就一定出在籠子和餌料上。都想想，哪兒不對。”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
許明先憋不住了，往前湊了半步：“小煜，要不咱們派個人潛水下去看看？看看是什麼情況。是蟹籠沒沉到底，還是蟹籠做的時候哪兒不對，甚至是不是帝王蟹厭惡這個餌料，嫌鞋底魚不對胃口？下去看一眼，不就全明白了？”
許煜搖了搖頭。
“潛不了。”他說得很乾脆，“這種海況，你也看見了，人站在甲板上都得抓著東西才站得穩。潛水員下去，就跟個不落地的足球一樣，湧一推，人就沒影了，根本控制不了方向。下不去，就算下去了，也是白搭，還搭上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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