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游號和巨鯨號打底，在後面當主拖。”許煜的聲音不快，可透著一股子篤定，“剩下六艘船，分成兩隊，一邊三艘，排在前面。各船把自己船上的纜繩都拿出來，編成麻花結，一股一股地絞，絞成粗纜，首尾相連，把四艘船連成一體。”
“八艘船，八臺主機，一起發力。”他頓了頓，“我就不信，拖不動這兩千米的拖網。”
頻道里，死一般的寂靜。
八艘船拖一個網，這種陣仗，別說見過，聽都沒聽說過。可細一琢磨，又沒人能說出個“不”字來。纜繩編麻花，八船連一體，馬力疊馬力，這法子野是野，可行，是真可行。
老錢沉默了。
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無線電裡，只聽得到電流的雜音，和海浪拍船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老錢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緩，卻沉：“小煜，你要冒這個險，我們跟著你，拼一把。”
“但是，”他話鋒一轉，“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出海打魚，收穫不理想，也是常有的事。今天這一網，咱們說好了，只拖一網。拖上來，有石頭，石頭夠，皆大歡喜；要是沒有石頭，或者石頭不夠，咱們也不拖第二網了。安全起見，這海況，賭不起第二回。”
“行！”
許煜想都沒想，一口應下。
“老錢，你放心，就這麼定了。”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就拼一網！”
“好！”
“拼了！”
無線電裡，七個船長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地吼了出來。方才的憋屈、疑慮、不安，這一刻，全被這一句“拼了”燒了個乾淨。
命令一下，船隊立刻動了起來。
八艘船，開始變換陣型。龍游號和巨鯨號緩緩併到後頭，並排而立，像兩匹駕轅的頭馬；剩下六艘船，三艘一隊，一字排開，緩緩行駛到正前方，整個船隊擺出一個巨大的“二”字。
甲板上，船員們全都動了起來。
“纜繩！把船上的纜繩都抬出來！”
一條條粗纜從艙裡拖出來，盤在甲板上，像一條條沉睡的巨蟒。編麻花結是個力氣活，也是個技術活，三股纜繩，交叉著絞，絞一圈，緊一圈，幾個膀大腰圓的退伍兵一組，喊著號子，嘿喲嘿喲地絞。絞好的麻花纜，比大腿還粗，用手一掰，紋絲不動。
另一撥人，在拖網上掛鉛塊。船上所有的鉛塊、鐵墜、備用壓艙鐵，全搬了出來，一個一個地綁在拖網的底綱上，綁得密密麻麻。底綱一沉，網口才能貼著海底走。
老陳揹著手，在甲板上來回踱步，一邊看一邊吼：“綁結實了！這玩意兒下了海，掉一個鉛塊，網口就翹一分！都給我綁死了！”
麻花纜編好了，透過船與船之間的拋遞，首尾相連。一艘船接一艘船，八艘船，被一條條粗纜串成了兩個整體。遠遠看去，海面上像拉起了一張大網，網裡網住的，是八條鋼鐵的巨獸。
這活兒幹得不容易。兩船之間隔著十幾米的海水，湧一拱，兩船就一上一下地錯開。拋纜的人得瞅準了時機，纜頭綁著引繩，掄圓了胳膊甩過去，對面的人伸著扎鉤去夠。一回不成，兩回，三回，繩子落了水，撈上來，擰乾了，再甩。凍得通紅的手，攥著纜繩，勒出一道道白印子。
“接住了！”
“這邊也接住了！”
一艘接一艘，麻花纜把八條船越連越緊。
“各船準備完畢！”
“龍游號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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