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煜一聲“吃飯”，各船的廚房裡，立馬煙火升騰。
大廚們掄著鍋鏟，燉肉的燉肉，燒湯的燒湯。幾個鐘頭的高度緊張，又是惡戰又是排查，眾人緊繃的神經一鬆下來，肚子立馬咕咕叫了。這會兒聞著肉香，餓的不行，等飯一好，一個個端著飯盆，吃得狼吞虎嚥。
許煜手上的紗布換了一遍，也端著飯，三口兩口扒完。
等大家都吃飽喝足，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七艘拖網船，調整著位置，緩緩地把龍游號圍在了正中間，像一群護衛著一個受傷的兄弟。各船的探照燈沒有全開，只留著幾點燈火，在漆黑的湧裡一上一下。
龍游號靜靜地趴在中央，沒了主機的轟鳴，整條船安靜得讓人心疼。
巨鯨號的駕駛樓裡，燈火通明。
七位船長，加上許建軍、老陳，還有秦海峰幾個老師傅，擠了一屋子。煙一根接一根，菸灰缸裡堆成了小山。
許煜坐在中間，環視一圈，開門見山：“都說說吧。龍游號，怎麼辦？”
屋裡靜了靜。
許煜先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許明：“哥，龍游號是你的船。你是怎麼想的？”
許明低著頭，半天沒吭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能感覺到，那一道道目光裡，有同情，有惋惜，也有“算了吧”的意思。他的手指絞在一起，絞得指節發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猛地抬起頭。
眼睛是紅的，可那目光，堅毅得像釘子。
“小煜。”許明看著自己弟弟，一字一句，“哥想把龍游號弄回去。不想把它丟在這兒。”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抖：“算哥，求你了。”
一個“求”字，砸得屋裡眾人心裡都是一顫。
許煜沒接話，抽了口煙，反問了一句：“市船廠，還有咱們五艘拖網船的訂單。回去了，你再挑一艘新的，不好嗎？”
許明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我不要新船。”他說，“新船再好，不是龍游號。”
“它跟著我下的水，跟著我出的海，跟著我到巴倫支海，今天，它又替我、替咱們整個船隊，擋了一劫。”許明的眼圈越來越紅，“它被砸成這樣，是為了護著我們。我要是把它扔在這兒，自己回去開新船，小煜，那我成啥了？”
“我想把它帶回去，修好。”許明的聲音斬釘截鐵，“修好了，我繼續跟它，並肩作戰。”
屋裡，一片沉默。
許煜抽了口煙，緩緩吐出來，又轉頭：“爹，你怎麼考慮的？”
許建軍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菸，慢悠悠地開了口。
“小煜，爹說句公道話。”老爺子看著眾人，“這龍游號，傷在根兒上。主機抱死，曲軸變形，這得大修。”
“咋個大修法？”他伸出手指，一樣一樣地掰，“曲軸是一整根的，要換，得把主機整個吊出來。主機吊出來，得把主機上面的甲板，全部割開。尾部甲板砸成那個熊樣，四十七個坑，說不定，還得把整個船尾切掉，重新焊一段新的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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