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人聲鼎沸。
起初，人們還不知道出了什麼情況。船回來了，人也該下來了，大家夥兒正高興著呢，直到，有人看見了停在最遠處的那艘龍游號。
戰損版。
船舷凹坑連著凹坑，欄杆扁了一片，纜樁斷了兩根，船殼上的漆颳得七零八落，整條船歪歪斜斜地趴在泊位上，像一頭打完仗、遍體鱗傷的野獸。
碼頭上的喧鬧聲，一點一點地，小了下去。
“那是龍游號？”
“咋弄成這樣？出海的時候，不是新嶄嶄的嗎？”
“你們看那舷上，坑坑窪窪的，這是捱了多少下啊”
“這，這得是多兇險的陣仗，才能把一條新船砸成這樣？”
人們這才咂摸過味兒來，這趟出海，怕是出了大事。有那性急的，當場就想要上去拉著船員問，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船剛靠岸，人還都沒下來，等自己家的人回來了，關起門來再問不遲。
碼頭上，氣氛忽然變得微妙起來。喜悅裡摻著擔憂，歡呼裡帶著揣測。
許煜站在人群前頭，清了清嗓子，揚聲道：
“各位！船上的兄弟們，先彆著急下船，在船上等我一會兒。我先把我爹送回家，歇口氣。待會兒開個會，把這次出海的事情，給大家夥兒講清楚。”
“哎！”
“煜哥，小煜你先去忙！我們在船上等會”
許煜點點頭，轉身，和許明一左一右，架著許建軍就往家裡走。
老爺子還想掙脫：“我沒事，我自己能走”
“爹，你別掙。”許煜手上加了把勁，“你再掙，我可喊人了。”
許家。
進了門，許煜先把老爹按在堂屋的椅子上坐好，轉身，就看見了站在堂屋門口的那個身影。
金苒。
媳婦站在那兒，手扶著門框，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了。她沒說話，就那麼看著許煜，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胳膊在，腿在，人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許煜鼻子一酸，大步走過去，張開胳膊，把金苒，深深地，摟進了懷裡。
只有劫後餘生的人，才能體會到，家人這兩個字的分量。
金苒的身子微微發抖，手卻死死地環住許煜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半天，才悶悶地擠出一句：“回來就好。”
她沒問出了什麼事。船都戰損成那樣了，還用問嗎？問了，只會讓他再回憶一遍。她只要他回來，全須全尾地，站在她面前，這就夠了。
兩口子就這麼抱著，抱了許久。
還是葉正在旁邊咳嗽了兩聲：“那個小煜，差不多得了啊，一屋子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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