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桌上，秦海洋跟對面足足磨了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裡，他把一個窮苦漁船隊演活了。一會兒說國內公司會計下班了，一會兒說匯款要查外匯額度，一會兒又哭訴說船上幾百號人還指著這趟的蝦回家過年，說得聲情並茂，對面幾次想把話頭掐斷，都被他一句“長官您聽我講完”給續了回去。
可蝦，終究是拖不過去的。
軍艦那邊的耐心，肉眼可見地耗到了頭。最後一次喊話，對面直接撂了話：再不放接駁船靠泊，視為你方拒絕配合，一切後果自負。秦海洋還想再磨兩句，被對面一聲“閉嘴”頂了回來。
行吧。秦海洋放下話筒，活動了一下說得發乾的腮幫子。四十分鐘，夠本了。剩下的，看三條船的演技。
三艘接駁船接到命令，開足馬力靠了過來，一艘貼上了李偉的船，一艘貼上了劉德柱的船，一艘貼上了老吳的船。
為什麼挑這三艘？因為談判的時候，秦海洋“老實交代”了：裝滿蝦的八艘船裡，就這三艘離軍艦最近。對面圖省事，先吃嘴邊肉。
他們不知道，這三艘船上的船長和船員，是全船隊最會來事的一幫人。接駁船出發前許煜交代拖時間的任務，點名就點的他們仨。
好戲，這就開鑼了。
靠泊第一件事，帶纜。
接駁船上水手的纜繩拋過來，李偉船上的船員接了，往纜樁上套。一套，滑了。再套，又滑了。第三次，纜繩好不容易掛上了纜樁，那船員手一鬆，“撲通”，整根纜繩掉進了海里。
“八嘎！”接駁船上的太陽國水手氣得哇哇叫，指著他們一通比劃。
船上的船員一臉茫然，衝他們攤開手，又指指自己的耳朵，搖搖頭，那意思是：聽不懂，你說啥？
劉德柱那邊更絕。纜繩倒是帶上了，可帶的方向反了，船身隨著浪一晃，兩船之間的纜繩繃成了斜的，差點把接駁船拽得橫過來。對面水手跳著腳罵，劉德柱站在船尾，笑呵呵地衝人家揮手，一副“老鄉你辛苦了”的表情。
老吳船上乾脆換了三套纜樁，每一個都說使不上勁，船員們圍著纜樁研究了十分鐘，跟一群剛上船的新手小白似的。
三艘船，一個師傅教出來的，全在表演。
就這麼一根纜繩，三艘船硬生生物理了十多分鐘。
接駁船上的水手從跳腳大罵，到後來叉著腰喘粗氣，最後連罵的力氣都沒了，只剩翻白眼。跟他們打手勢？人家船員比你打得還歡，你指東，他點頭，然後往西邊帶纜。
等纜繩終於帶好，跳板搭上，太陽國的船員黑著臉上了船，比劃著要去冷庫驗貨。
“這邊這邊。”李偉熱情地在前頭帶路。
帶著人家從船頭走到船尾，穿過甲板的雜物堆，繞過絞綱機，再折回來，爬上一層舷梯，又下來，七繞八繞，把人家繞得暈頭轉向，終於到了冷庫門口。
李偉一拍腦門。
鑰匙忘帶了。
他衝著太陽國船員比了個“等著”的手勢，蹬蹬蹬跑上駕駛樓。
駕駛樓裡，李偉的副手早等著了，隔著窗戶給他遞了個眼色：急什麼？李偉往椅子上一坐，摸出煙點上，慢悠悠抽完，又跟副手掰扯了兩句晚飯吃什麼，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抓起鑰匙往下走。
這一去，就是一支菸的功夫。下來的時候，手裡捏著鑰匙，嘴裡還哼著小曲。
太陽國船員的臉已經黑得能滴出墨來。
冷庫門開啟，寒氣往外一冒。李偉讓船員抬出一筐牡丹蝦，往甲板上一放，然後沖人家比畫：規格，你們確認一下？別到時候說我們拿小的糊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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