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秦海洋的船就拔了錨。
黑娃早就在船頭前方等著了，龐大的身子浮在水面上，見船動了，兩條觸手拍了拍水面，一頭扎進海里，在前頭開路。
許煜站在船頭，吹著海風，一夜沒睡，眼睛卻亮得嚇人。
座標在秦海洋的貼身口袋裡，搜救小隊的二十多號人閉緊了嘴，潛艇的事壓進了海底。現在擺在眼前的，只剩一件事。
回家。
兩個多小時後，蟹籠海域到了。
放眼望去，十一艘船散在海面上，艘艘都在忙。吊機的聲音隔著老遠就傳了過來，一籠一籠的帝王蟹被提出水面，倒進艙裡。海面上的浮漂，比他們離開的時候，少了一大半。
秦海洋拿起對講機：“各船注意，我們到了。收尾情況怎麼樣？”
“收尾？都快收完了！”老牛的大嗓門第一個炸出來，“你們再不回來，連蟹腿都看不見嘍！”
這兩天兩夜，十一艘船連軸轉，人歇船不歇。
船員們輪著班地幹，困極了就在甲板上靠一會兒，籠子上來的動靜一響，蹦起來接著幹。誰也沒有喊累。風暴裡撿回來的命，黑娃找回來的指望，全在這一籠一籠的蟹裡，誰也不捨得歇。
到這天早上，十一艘船的蟹籠，都已經接近尾聲。
接駁船的艙滿了，老牛那條船的艙滿了，巨鯨號的活水倉也塞得滿滿當當，螃蟹擠著螃蟹，吐的泡泡連成一片。
剩下八艘船沒這個條件，只能把收上來的蟹就地煮了。
八口大鍋從早燒到晚，蒸汽一股一股地往上冒，煮蟹的鮮味順著風飄出老遠，聞得人直咽口水。煮好的蟹晾涼了進冷凍艙，一層碼一層。
活蟹滿倉，熟蟹也堆在冷凍艙了。這一趟巴倫支海，把十二艘船的肚皮，全都餵飽了。
船隊忙得熱火朝天，無線電裡也沒閒著。
“哎，我說，”老牛收完一籠，直起腰來，衝著無線電嚷嚷，“這趟蟹拉回去，怕是要讓葉老闆、馬三爺睡不著嘍！”
“怎麼睡不著？”李偉接得飛快。
“興奮的睡不著！”老牛嘿嘿直樂，“他們倆收了一輩子蟹，什麼時候見過這個陣仗？十二艘船，船船爆滿，拉回去往碼頭上一靠，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他們倆得搶著把咱們的船包了！”
李偉在那頭笑得直不起腰：“包了？我看不止。到時候碼頭上，保管是一大堆人揮舞著鈔票往他們身上砸，誰手快誰拿貨！”
“這話我愛聽。”老錢慢悠悠地插進來，“回頭碼頭上，冷庫的車，酒樓的車，得從許家村排到鎮上去。”
“排到鎮上？”劉德柱哼了一聲，“我看得排到縣裡去！”
一片鬨笑聲裡，許明的聲音響了起來，笑著笑著，又有點發哽。
“這回，我龍游號的救命錢，算是有了。”他頓了頓，“不光是我。大家這趟回去，都能過個肥年！”
這話一齣，無線電裡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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