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秦海洋聊完，許煜看了看錶，拿起對講機，接通了全部十六艘船。
“兄弟們，都聽我說個事。今天是什麼日子，不用我提醒吧？年三十！”
對講機裡頓時熱鬧起來，這個喊年三十，那個喊過年好。
“在海上過年，條件有限，但年不能對付。”許煜接著說，“今天中午開始，各船自行組織年夜飯，自行安排節目，船上的存貨都給我敞開了造。今天吃好，喝好，養足精神，明天干活。晚上七點，各船甲板上統一放煙花，咱們在海上，也過個熱熱鬧鬧的年！”
“好！”對講機裡一片歡呼。
老牛第一個接話：“好好好！胖子，聽見沒有？今天船上伙食弄好點，把你壓箱底的東西都拿出來。兄弟們年夜飯吃好，明天才有勁下拖網！”
胖子是各船大廚裡的頭一份，跟著王海洋學過手藝，此刻在無線電裡甕聲甕氣地應：“老牛叔放心，中午就給大夥露一手！”
老吳的聲音插進來，帶著一股子壞笑：“老牛，今晚船上有啥節目？先說好啊，你可別喝多了。不要像之前在周老闆船上那次，喝得五迷三道，趴桌肚裡面睡一宿，拉都拉不出來！”
“放屁！”老牛不幹了，“你好意思說我？你咋不說老陳？他那次喝多了，抱著門喊寶寶，喊了半宿，他媳婦第二天就殺到碼頭了，你忘了？”
“哈哈哈哈！”無線電裡笑炸了鍋。
老陳急了：“你兩幹嘛呢？大過年的揭人短是吧？行，你兩等著，我要不要把你兩的醜事當著全船隊說一遍？老吳，你那年偷穿你閨女的裙子扭秧歌，你還記得嗎！”
“別別別！”老吳秒慫，“陳哥，我錯了，大過年的，給孩子留點面子！”
笑鬧聲裡，各船都動了起來。上午還齊整的船隊，晌午一過就變了樣。船員們掛燈籠的掛燈籠，貼福字的貼福字，紅彤彤的福字往駕駛室門上一貼，鐵殼子的漁船頓時有了年味。各船的大廚開始使出渾身本領，置辦起年夜飯來。殺魚的，剁肉的，和麵包餃子的，案板聲、刀勺聲順著海風飄出去老遠，十二艘船，十二個灶，煙火氣把整片海都燻熱了。
秦海洋站在船頭，看著前前後後張燈結綵的船隊，半天沒說話。
“怎麼了？”許煜問。
“沒啥。”秦海洋搓了把臉，“就是想起往年，退下來跑貨船，在船上過年，煮一鍋速凍餃子就算完事。跟著你，年都過得比別人氣派。”
“往後的年，一年比一年氣派。”
天色慢慢變黑，各船上的年夜飯也開了桌。
巨鯨號的甲板上拼了兩張長桌，熱氣騰騰擺了一溜，紅燒的、清燉的、白灼的，海鮮佔了大半。胖子果真露了一手，一道油燜大蝦做得通紅油亮，一端上來就被搶了個精光。各船的對講機沒關，這個船喊一嗓子“我們開吃了”，那個船回一句“我們餃子下鍋了”，隔著幾百米的海面，愣是吃出了一大家子的動靜。
晚上七點，各船的船員都聚集到了甲板上。
甲板尾部，煙花一箱一箱擺開了，擺得滿滿當當。這是許煜特意備下的，光是巨鯨號上就拉了二十多箱，各船分到手的，少的也有七八箱。
許煜拿起對講機，看了看錶，七點整。
“兄弟們，點火！”
一聲令下，十六艘船的甲板上，引線同時滋滋地燒起來。下一秒，第一發煙花竄上天，在黑沉沉的夜海上炸開一朵金花，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幾十上百發爭先恐後地往上竄，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過年了！”
“過年好！”
喊聲順著海風亂竄，煙花一朵接一朵，映得每個人臉上都亮堂堂的。有船員扯著嗓子朝家的方向喊：“媳婦！看見沒有！我們在海上放煙花了！”
喊完了自己又樂，離家都快上千海里了，哪看得見。可樂呵是真樂呵。跑了一輩子海，多少人的年三十都是在船上對付的，一碗餃子一杯酒就算過了年。跟著許煜出海這大半年，錢掙了，連年都過出了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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