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
鍾靈躺在床上,沒開大燈,只開了床頭那盞小檯燈。
被子蓋到胸口,兩隻手舉著手機,螢幕的光打在她臉上,白白的一層。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杯口蓋著紙巾,四個角壓得平平整整。
是幼寧九點多送來的。
送來的時候說了一句“晚上渴了喝”,說完就走了。
鍾靈點開了微信,又點開了通訊錄,往下劃,劃到“爸爸”,點進去,再點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昨天發的。
一張合同簽字頁的照片,鋼筆壓在紙上,配了一行字。
“兩年,落地。感謝各位夥伴的信任。”
底下的點贊排了好幾行,頭像她大多不認識,有幾個她認識,是以前過年來家裡吃過飯的叔叔伯伯。
她往下劃。
上個月,專案二期啟動,一張會議室的合影,爸爸站在中間,西裝釦子扣得一絲不苟。
再往下,三月,一個酒會,爸爸舉著杯子,跟一個金髮的老外碰杯。
再往下,還是專案,還是合同,還是合影。
爸爸的朋友圈,像一份公司年報。
鍾靈一條一條看過去,看得很慢,每張照片都點開,放大,看完了再退回來。
她看見爸爸鬢角白了。
兩年前在機場的時候,還沒有這麼多。
她退出來,又點開了“媽媽”。
媽媽的朋友圈比爸爸少,一個月一兩條。
最新那條是半個月前,一張照片,深夜的書房,檯燈底下,爸爸低著頭在看檔案,只拍到半張側臉,眉頭擰著。
配的字是:“他又熬到兩點了。”
再往前一條,也是爸爸。
在機場,爸爸拖著箱子走在前面,背影。
“又出差。”
再往前,是爸爸在飛機上睡著了,脖子上掛著一個U型枕,嘴巴半張著。
鍾靈看到這張,沒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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