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娘，你大兒子在九橋仙的新房已經裝修好了。
我上次聽你跟人說，你兒媳婦巴不得你趕緊搬過去跟他們一起住，好敬孝，現在好了，這邊房子住不了了，你可以搬過去了。
二大娘，你住的那間房牆上全是黴，大人受得住，剛出生的孫娃受得住不？
人累死累活一輩子是為了啥？還不是為了子孫後代。
我聽說軋鋼廠上個月騰出了一間空房，正好，你讓你家那口子去申請，別為了幾塊錢的事因小失大。
孫老師，35 中新蓋的那棟宿舍樓已經開始登記了吧？
我知道你總覺得自己有房子住，不想給學校添亂，想把新房留給新同事，可你就是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你那些書考慮吧？
再說了，就是你不去登記，將來房子分給了別人，也沒人記得你的情，就是你保管了小半輩子的書，可惜了。”
院子裡靜得只剩雞啄食的聲音。
“吱呀！”老木門的響聲打破了寂靜。
二大娘的兒媳婦抱著哇哇大哭的孩子走了出來，滿臉哀求地看著婆婆：
“娘，孩子還小，這破屋子冬天透風，夏天漏雨，牆上還全是黴，你就當行行好？
我聽人說了，建軍今年幹得不錯，要是按騰退算，廠裡還能給咱墊一筆安家費。
咱們現在賴著不走，等 3 天后上頭來人趕咱，不僅面上不好看，裡子也沒了，得不償失？您說是不是？”
二大娘低頭看著兒媳婦懷裡哇哇大哭的孫子，半天沒說話。
二大爺蹲在屋簷下抽菸，菸屁股燙了手才猛地甩開：
“搬！”
他猛地起身，用腳碾了碾地上的菸頭：
“我現在就去請假，明天就搬。”
不等第二天，當天下午，二大娘家裡就開始收拾東西。
“二大娘，你真搬啊？這是廠裡分給咱的房子，咱交了租金的，憑啥要搬呀？”有租戶不解，問道。
二大娘嘆口氣：“沒辦法啊，這位錢同志手裡捏著房管局給的清退通知，那可是有法律效益的，咱惹不起。”
再說了，兒媳婦說的對，這屋子冬天漏風夏天漏雨，住著也鬧心，搬就搬吧。
一下午，不斷有租戶上門打聽請假，二大娘一一解釋。
而孫老師，則一言不發的站在家門口，看著院裡亂糟糟的人影，教案本攥在手裡，攥出了褶子。
稍晚些，一大娘在九橋仙分了房的兒子騎著腳踏車趕來了。
一家人關緊房門，商量了半天，再出來時，一大娘眼圈紅紅的：
“各位，咱們以後有緣再見，我跟我家老頭子，去我兒子家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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