箐箐快步穿行在巷子裡。天色眼看就要黑了，一個小姑娘獨自趕路，心裡發慌，不由得把腳步越走越快。
只不過在路過一個巷子口的時候，她身後又多了兩個衣衫襤褸的傢伙。
一直走到離藥堂隔了兩條街的一間破屋前。這一趟的屋子雖臨街，地段卻不好，算不上正經住處，房簷低矮，左右兩邊不是扎紙店便是棺材鋪。
箐箐從袖子裡掏出鑰匙，解開了門上的鎖，再推門進去，把手裡提了一路的東西放在爛了一個腿的八仙桌上。
屋裡光線昏沉，外頭天才剛擦黑，還沒點燈。
小姑娘手腳麻利的點上油燈。昏黃的豆光一跳，慢慢鋪開，把屋裡那些斑駁的暗影照得半明半暗。
她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水倒進瓦罐，轉身把瓦罐擱到爐子上，跟著便蹲在灶前忙活起來。
這時候隔著裡屋的簾子被掀了起來。
“我不是說不許你再來了嗎？”
白翠翠斜斜靠在門框上，比起前些天奄奄一息的模樣，氣色到底緩過來幾分，散亂的長髮也被仔細梳好，整個人多了點活氣。
可一眼掃到她脖頸時，那點緩和瞬間就散了，脖頸處已經遍佈了銅錢大小的紅斑，屋裡光線昏蒙黯淡，光影落在皮膚上，那些斑塊若隱若現，看著格外瘮人。
隔了好一會，小姑娘沒回答她的話在，而是自顧自的說起來，聲音似乎裡面還夾著些忐忑。
“這藥大夫說保準會好的……”
白翠翠閉了閉眼，長長吐了一口氣，像是連再說一句的力氣都耗光了。
她也想活啊，誰也不想死，可是看著小丫頭天天過來照顧她，她反倒沒當初那麼盼著活了。
這巷子挨著扎紙鋪和棺材店，本就魚龍混雜，她這病又見不得光，箐箐一個半大姑娘來回跑，早晚要被人盯上。
就算沒被歹人盯上，她做工的主家要是知道了，怕是也容不下她。
這病看著就邪性，說不清會不會過給旁人。大戶人家最忌諱這些髒病，一旦敗露，箐箐丟差事是輕的，搞不好還要被主家直接趕出去，如她一樣連落腳的地方都尋不到。
白翠翠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人可真是賤骨頭,這丫頭掏心掏肺的對她，她反倒一門心思不想連累這孩子。
她自己都愣了，什麼時候她也懂得顧惜旁人了？想來，大抵是被這小姑娘的一腔熱腸焐熱了心腸。
她喘了口氣，聲音輕得像要散在藥味裡：“箐箐，下次別再來了。”
隨著水的燒開，一股刺鼻的藥味洶湧漫滿狹小的破屋，味道聞起來不像是藥，更像是悶燒的蒜臭，混著礦物的腥氣，嗆人的緊。
箐箐似是沒聽見抬手捏著布巾，小心翼翼端起滾燙的瓦罐，正要倒出湯藥晾涼給白翠翠喝。
此時門外忽然響起鞋底蹭過地面的沙沙動靜。
下一秒，“哐——”一聲巨響，木門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哥，我就說這小娘們還會來吧。”男人興奮的聲音響起。
冷風順著破開的門洞灌進來，油燈火苗劇烈搖晃，一黑一亮間，兩道骯髒的身影死死堵死了出路。
兩個乞丐渾身破破爛爛，滿身塵土汙垢，臉上堆著無賴又貪婪的笑，渾濁的眼珠肆無忌憚地掃遍狹小破屋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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