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闆剛把第二條藍瓜子斑提上來，第三條已經咬鉤；他手忙腳亂地把魚從鉤上摘下來往魚箱一扔，鉛頭鉤還沒沉到底，竿尖又是一沉，“又中了！我操，這還沒到底呢！底下是魚牆嗎？！”
李老闆更誇張，他左手剛端起水杯想潤潤嗓子，右手握著的竿子突然猛點頭，水杯“哐當”掉在甲板上，他連看都沒看一眼，雙手抱竿就往上頂：“上來！上來！別鑽礁！這小傢伙勁兒還不小！”
趙老闆展現了驚人的穩定性，他像一臺精密的機器，中魚、揚竿、收線、摘鉤、拋竿，動作行雲流水。但即便如此，他的頻率也快得驚人，鉛頭鉤落水，心中默數“一、二、三”，竿尖必沉！他面前的甲板上已經堆了七八條藍瓜子斑，幽藍的魚身上點綴著如星空般的金黃色斑點，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魚鰓還在集體翕動，像一片被打撈上來的流動星河。
周老闆昨天被GT嚇破了膽，今天特意站得離欄杆遠了些，但中魚頻率絲毫不減。他嘴裡叼著一支沒點燃的香菸，雙手不停地拋投、收線、提魚，那根香菸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愣是沒找到點火的機會。“誰……誰給我點個火……操，又中了！”他含糊不清地喊著，雪茄最終被他咬爛在牙縫裡，菸絲糊了一嘴。
陳江海站在船尾，作為昨天與GT王鏖戰到最後的大佬，他今天明顯帶著一股“降維打擊”的從容。但很快，這份從容被徹底打破了，不是被難度，而是被數量。他的竿子幾乎就沒有直過超過十秒鐘，鉛頭鉤落水，觸底，輕跳，咬口，揚竿，中魚，收線，抄魚，摘鉤，再拋。這套動作他在十分鐘內重複了十二次！輪子的線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又被飛快地搖回。
“小煜！”陳江海一邊飛快地搖著輪子，一邊頭也不回地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哭笑不得的震撼，“這哪是釣魚？這是在流水線上搶貨！”
許煜笑著幫周老闆摘鉤，手上動作快出殘影：“陳總，這就是狂抽！昨天您釣的是質量，今天釣的是數量！昨天是單挑霸王，今天是橫掃千軍！手別停，魚群視窗期有限！”
話音未落，他自己手中的備用竿也彎了下去，一條六斤重的藍瓜子斑被提出水面，魚身還在半空扭動，王老闆那邊又傳來了標誌性的嚎叫：“雙尾！我雙尾！一條鉤子上掛了兩條！這底下是搶瘋了嗎？！”
整個上午，海釣一號陷入了一種魔幻現實主義的瘋狂狀態。
魚線切水的“嗚嗚”聲、輪子卸力的“滋滋”聲、竿尖點頭的“啪啪”聲、老闆們此起彼伏的狂笑和咒罵聲、葉正和船員們“左邊！右邊！船尾！小心腳下！”的吆喝聲、藍瓜子斑被提出水面時拍打魚身的“噼啪”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毫無間歇的、瘋狂的漁獵交響曲。
沒有休息。沒有停頓。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
王老闆釣到第三十條的時候，終於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不是累了，是興奮得腿軟。他面前的魚箱已經堆成了小山，藍瓜子斑幽藍的身軀上點綴著如星空般的金黃色斑點，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一片活著的、還在微微翕動的深海星空。
“不行了，讓我喘口氣……”他抹了把臉，手上全是魚鱗和海水，“這，這比昨天還累！昨天是拼力氣，今天是拼手速啊！我胳膊要抽筋了！這魚怎麼跟不要錢似的往上撞？！”
“別停！魚群還在！”許煜笑著把他拉起來，“藍瓜子斑的視窗期最多還有個把小時，過了這撥，它們就散了！各位老闆，加把勁，破百就在眼前！”
“幹！”王老闆像打了雞血一樣蹦起來，抓起路亞竿繼續拋投，動作比開始時更快。
李老闆的輪子在第十五次中魚後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聲，他乾脆扔給水手換輪子，自己抓起另一根備竿繼續抽。他的碎百達翡麗今天沒戴，手腕上纏著黑色吸汗帶，動作比昨天靈活了十倍，嘴裡還唸唸有詞：“一條，兩條，三條……”
趙老闆沉默地數著數：“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他的聲音平靜，但微微顫抖的尾音出賣了他內心洶湧的狂潮。他的釣位前，藍瓜子斑已經堆成了小小的一座魚丘。
周老闆今天終於徹底找回了尊嚴。他不再被魚拖著跑，而是穩穩地站在船舷內側，以一種近乎優雅的姿勢一條接一條地收割。當第六十條藍瓜子斑被他提上來時，他終於點燃了那支早已被咬爛的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對著大海吐出濃白的煙霧，喃喃道：“這才叫釣魚，這才叫釣魚啊！老子昨天被拖得像條狗，今天總算像個人了……”
陳江海在第七十五條時停下了動作。不是因為累了，而是他需要欣賞一下眼前的景象。他環顧四周：甲板上鋪滿了藍瓜子斑，在陽光的照射下，那些幽藍的魚身和金黃的星斑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澤，像有人把一片星空打碎了灑在甲板上。五位老闆渾身溼透，頭髮蓬亂，手上全是勒痕和魚鱗刮傷，但每一雙眼睛都亮得嚇人，那是一種純粹的、原始的、不摻雜任何利益的極致快感。
“小煜。”陳江海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陳總。”
“昨天一條GT，讓我感覺回到了二十多歲跟人搶碼頭、玩命的時候。”陳江海緩緩說道，目光掃過甲板上那兩百多條漂亮的漁獲，“今天這滿甲板的藍瓜子斑，讓我感覺像是坐在自己集團的流水線上，看著錢源源不斷地湧進來。”他忽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船舷嗡嗡作響，“但比賺錢還他媽爽一百倍！”
“哈哈哈哈！”五位老闆齊聲大笑，笑聲在海面上滾出很遠，驚起一群白色的海鷗。
許煜站在船頭，晨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他閉上眼，腦海中的氣運圖緩緩散去，那片西北方向的靛青色光暈已經稀薄了許多，這群藍瓜子斑被徹底打散了，但它們留下的，是甲板上近兩百條漂亮的漁獲，和五位港島大佬徹底被征服的心。
他知道，這一次，穩了。
不是穩在港島老闆的專案上，而是穩在了這些站在雲端的人，終於願意為了他許煜，一次次地從雲端跳下來，跳進這片蔚藍的、充滿未知與狂喜的深海里，再也捨不得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