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天的練習，這次下密目式拖網果然只用了二十五分鐘。網具順著滑軌“嘩啦嘩啦”地滑入海中，橘紅色的浮球在漆黑的夜色裡排成一條蜿蜒的虛線，緩緩沉入墨藍色的海面。密目網的網眼比大目網細密得多，專門對付蝦蟹這類體型較小的海產品，網綱雖細但韌度極高，能承受巨大的拉力。
“原地休息！”許煜放下對講機，對著甲板上眾人揮了揮手，“三個小時後起網。德柱哥，你留守看好絞綱機，盯著拉力表，有任何異常立刻叫我。其他人，就地打盹，養足精神！”
船員們三三兩兩散開，有的靠在船舷的護欄上，有的直接坐在甲板上，背靠著絞車底座，把工裝外套往頭上一蒙，很快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連續幾天的操練耗盡了他們的體力，此刻能多睡一分鐘都是賺的。後甲板上只剩下劉德柱一個人，坐在絞綱機的操縱桿旁，手裡拎著一壺茶水，有一口沒一口地抿著，眼睛盯著拉力表的指標，幾噸，正常範圍。
許煜也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坐下，背靠冰涼的船艙鐵板，雙手抱在胸前。夜風從海面吹來，帶著深秋的涼意，他把外套的領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但腦子裡還在轉，那片紅色的海洋，密佈的琵琶蝦，三個小時後的起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海面上只有浪湧拍打船殼的輕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海鷗夜啼。
半個鐘頭後，一個身影從船艙方向快步走來。是周總留下的老師傅之一，姓錢，五十多歲，在海上漂了三十多年，經驗豐富得能憑船身的細微震顫判斷海底是沙是泥。他走到許煜跟前，蹲下身，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疑惑和不安：
“許船長，我怎麼感覺船速在掉？”
許煜的眼睛“唰”地睜開了。他直起身子，側耳感受了一下，船身的震動頻率確實變了，以前那種規律的、輕微的震顫此刻變得滯澀，像是人跑步時突然崴了腳，步伐亂了。
他二話不說，抓起掛在胸前的對講機：“哥，船速現在多少？”
對講機裡傳來許明的聲音，也帶著一絲困惑：“5節。但是發動機轉速已經2000轉了，按說這個轉速應該能跑到8節以上，可船速就是提不上去。我正想跟你說呢，是不是主機出了什麼問題？”
2000轉，只有5節！
許煜的心猛地一沉。主機轉速正常甚至偏高，但船速在掉，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船被什麼東西拖住了，像人在泥沼裡拔不出腿。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幾個可能：螺旋槳纏了東西？海底暗流？還是
錢老師傅臉色一變，不等許煜說話，轉身就朝絞綱機方向快步跑去。許煜緊隨其後，腳步在甲板上踩出“咚咚”的悶響。
劉德柱正坐在操縱桿旁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絞綱機在他身旁安靜地運轉著，但
“德柱哥！”許煜一巴掌拍在劉德柱的肩膀上。
劉德柱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手忙腳亂地扶住操縱桿：“小、小煜？咋了？到點了？”
“看絞綱機！”許煜指著鋼纜。
劉德柱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那條手臂粗細的主綱繩，此刻繃得像一根巨大的弓弦，筆直地延伸向海面，毫無鬆弛。絞綱機的拉力表指標已經從幾噸“唰”地跳到了二十多噸，並且還在緩慢攀升！
“掛礁了嗎？！”劉德柱的聲音都劈了，臉色煞白。在海上，拖網掛礁是最可怕的噩夢之一，輕則網破貨丟，重則絞綱機被拽飛、船身傾斜甚至側翻。
錢老師傅沒有慌。他蹲在絞綱機旁，一隻手搭在繃緊的鋼纜上，感受了一下震動的頻率和方向，又湊近海面，藉著甲板上的燈光看了看鋼纜入水的角度。片刻後，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
“不是掛礁。應該是爆網了。”
爆網！
許煜的心猛地一跳。在漁民的行話裡，“爆網”？網裡的漁獲太多、太重，超出了網具的正常負荷，把網囊撐得滿滿當當，沉重得像在海底拖了一塊巨石。船速掉，就是因為那張網太重了，像在船尾拴了一座山，主機再轟鳴也跑不快。
“德柱哥！”許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起網！注意絞綱機拉力！慢慢收緊，別一下子猛拉，把網囊裡的貨震散了！”
“好！好！”劉德柱手忙腳亂地握住操縱桿，額頭上的汗珠在甲板燈光下閃閃發亮。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反向推動操縱桿，絞綱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鋼纜開始一寸一寸地收緊，拉力表指標在二十噸到二十五噸之間劇烈擺動。
許煜轉身走到甲板中央，雙手攏在嘴邊，扯著嗓子大喊：
“各位！起來了！起網了！”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炸開，像一記驚雷。原本東倒西歪、鼾聲如雷的船員們被驚得紛紛彈起來，有人直接從甲板上蹦起，腦袋差點撞上架空管線；有人揉著眼睛，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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