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爺的奧迪穿過波寧港區的林蔭道，晨光透過香樟樹的枝葉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許煜坐在後座，手裡攥著那張剛才算好賬的清單，一千萬零八十萬的數字還在腦子裡轉。許明坐在副駕駛，已經徹底醒了酒，興奮得像個即將娶媳婦的後生，不停地回頭跟許煜說話：“小煜，你說砍纜繩的時候要不要喊一嗓子？我看老輩人下水都要喊“順風順水”什麼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許煜淡淡地回了一句，但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翹。
車子駛入波寧船廠的大門，三號船塢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船廠的技術人員、馬三爺安排的禮儀團隊、還有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老工人，三三兩兩聚在船塢邊緣，指指點點地議論著。船塢裡，“巨鯨號”靜靜地臥在最後一排黑色的充氣氣囊上，深藍色的船殼在晨光中閃閃發亮，船首那三個金色的“巨鯨號”大字被陽光一照，像鍍了一層金。
“馬總，許船長，都準備好了。”一個戴著白色安全帽、四十來歲的船廠工程師快步迎上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最後一根主纜已經檢查完畢，熔斷裝置測試正常，隨時可以開始。”
馬三爺點點頭，轉向許煜：“走，去船頭。今天你是主角。”
一行人沿著船塢邊緣的通道走向船首。最後一根主纜，一根手臂粗細的鋼絲繩從船首的繫纜樁延伸到船塢盡頭的固定樁上，像一條巨大的鐵蛇橫臥在氣囊之間。纜繩旁邊安裝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盒，上面有一個紅色的按鈕，連著熔斷裝置。
“許船長，”工程師解釋道，“這不是傳統的砍斷，是用電流熔斷。您按下這個按鈕，三秒鐘後熔斷器啟動，主纜會瞬間熔斷，船體順著氣囊滑入水中。安全、精準，也不會傷到船殼。”
許明在旁邊嘀咕：“我還以為要用大砍刀呢”
“時代不同了。”馬三爺笑了笑，“以前是斧頭砍纜繩，圖個熱鬧。現在大船下水，用熔斷裝置，安全第一。”
許煜走到紅色按鈕前，深吸一口氣。他回頭看了一眼，許明站在他身後，臉上洋溢著驕傲的笑；馬三爺雙手背在身後，微微點頭；船廠的技術人員們、老工人們，都靜靜地看著他。船塢上方，幾隻海鷗在盤旋，發出清脆的叫聲。
“巨鯨號，”許煜低聲唸了一遍船名，然後按下按鈕。
“嗡”
三秒鐘後，一道刺眼的藍白色電光從金屬盒中閃過，伴隨著“噼啪”一聲脆響和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主纜應聲而斷，斷裂的鋼絲繩像兩條受驚的蛇一樣彈開，在氣囊上抽出兩聲悶響。
“轟，隆”
巨鯨號的船體猛地一震，然後在氣囊上緩緩滑動起來。巨大的船身像一頭甦醒的巨獸，順著傾斜的船塢軌道向水面滑去。氣囊被擠壓變形，發出“吱吱”的聲響，水花從船底飛濺而起，在晨光中形成一道白色的水幕。
“滑了！滑了！”許明興奮地大喊。
船體越滑越快，船首首先切入水面，激起一道巨大的白色浪花，然後船身中部、船尾依次入水。整艘六十八米的鉅艦在船塢盡頭的水面上輕輕一頓，隨即穩穩地浮了起來，像一座藍色的浮島，在水面上微微搖晃。船首那三個金色的“巨鯨號”大字正對著初升的朝陽，金光燦燦。
“嗚，嗚”
老陳帶著另外四個老師傅站在駕駛樓的窗前，同時拉響了汽笛。兩聲長鳴，低沉而雄渾，在波寧港的上空迴盪，驚起一群海鷗。
“好！”馬三爺帶頭鼓掌，周圍的人群也跟著鼓起掌來，掌聲在船塢中迴響。
許煜站在船塢邊緣，望著那艘屬於自己的鉅艦緩緩調轉船頭，向著碼頭方向駛去。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眼眶不知什麼時候有點發熱。從三十二米的舊船，到六十八米的巨鯨號，從近海的小魚小蝦，到遠洋的深海巨物，這一步，他邁過來了。
“走吧，”馬三爺拍了拍他的肩膀，“開車去碼頭，物資和人都等著呢。”
許煜兄弟倆上了馬三爺的奧迪，車子沿著港區公路直奔碼頭。十分鐘後到達，許煜推開車門，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了一下
碼頭上整齊地停著三輛白色的冷藏車、四輛油罐車、一輛淡水補給車，還有一輛裝滿了蔬菜和米麵糧油的小型貨車。馬三爺聯絡的物資已經全部就位，工人們正在卸車，把一箱箱、一袋袋的物資往碼頭邊搬運。
更讓他心頭一熱的是，碼頭邊上站著三十多號人，劉德柱打頭陣，身後是張鐵柱、王大海、李偉，還有從許家村趕來的其他船員。他們或蹲或站，有的在抽菸聊天，有的在看手機，看見許煜走來，紛紛站直了身子。
“小煜！”劉德柱遠遠地就喊，大步迎上來，“人我帶來了，三十五個，一個不少！家裡碼頭的事我舅讓你放心。”
“好，德柱哥，辛苦。”許煜和他重重地握了握手。
巨鯨號緩緩靠上碼頭。老陳在駕駛樓裡精準地操控著舵輪和主機，船身貼著碼頭的水泥邊緣輕輕一頓，纜繩從船首和船尾丟擲，工人們熟練地系在繫纜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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