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甲板上,海風呼嘯。那黑人青年喘勻了氣,終於放下高舉的雙手,許明一直緊張地盯著他的手,直到確認那雙空空如也的手上除了老繭什麼都沒有,才稍稍鬆了半口氣。
黑人青年開口了,語速依然很快,一邊說著,一邊用粗糙的大手比劃,老吳湊在旁邊,聽一句,翻一句:
“他說,他叫阿德巴約,是牙班西西亞西瑟島的土著。他們需要我們的幫助。”
“西瑟島?”許煜眉頭微動。這個名字他在海圖上掃到過,牙班西南面外海上的一座偏僻小島,遠離主航線,島上住著一個與世隔絕的土著部族,幾百年都沒怎麼跟外界往來。
老吳繼續聽著,繼續翻譯:“他說他們發現了一個很大的漁場,非常大的漁場。但是他們沒能力捕撈,他們太原始了,沒有大的船,沒有好的網。而且那個漁場附近有很大的浪,他們的木船根本靠不上去,下了網也收不回來。”
阿德巴約的聲音低了下去,老吳的神色也跟著沉了沉:“他說,他們需要食物。馬上要冬天了,島上儲存的魚乾撐不過這個冬天,再不弄到吃的,老人和孩子就熬不過去了。他們在海上找了十幾天,就碰到咱們這一條大船。”
許明在旁邊聽得直咂嘴:“怪不得划船追得那麼拼命這是把命豁上了啊。”
許煜沉默著,沒有立刻表態。
老吳看了看許煜的臉色,小聲問:“小煜,你怎麼說?”
“老吳,”許煜斟酌著開口,“給他翻譯我的話,兄弟,我們也想幫助你們,但是我們的船需要很多費用,我們走在自己的航線上,很難繞路去幫助你們。”
這話說得客氣,實則是推脫。許煜的本意,是真不想去。
第一,誰知道他們到底是不是海盜?這種荒僻海域,土著和海盜有時候就是一線之隔。萬一這是圈套,把巨鯨號騙到他們的地盤上,幾十號人圍上來,扣船扣人,軟禁勒索,公海之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第二,那個所謂的大漁場,天知道是什麼魚。要是些不值錢的雜魚,繞過去幾十海里,燒的油、耽誤的工夫,連本都收不回來。
跑船的人,善心可以有,但命和船是自己的。
老吳把話翻了過去。阿德巴約聽完,整個人一下子急了,上前一步,雙手合十,語速快得像連珠炮,眼睛死死盯著許煜,一連串地喊了起來。
老吳一邊聽一邊翻,聲音裡透出一絲詫異:“他說,我們給你報酬!我們島上有很遙遠年代的葡萄酒,傳了好多代人,藏在山洞裡的,給你們,全部給你們,作為報酬!”
“葡萄酒?”許煜愣了一下。
“遙遠年代的葡萄酒”老吳咂摸著這句話,又追問了阿德巴約幾句,回頭道,“他說那酒是祖輩傳下來的,裝在大橡木桶裡,埋在島上背陰的山洞裡,好幾十桶。具體多少年了,他們自己也說不清,反正從他爺爺的爺爺那輩就有了。”
許煜摸著下巴,心裡那點興趣被勾了起來。
幾百年前,牙班西可是大航海時代的霸主,商船滿世界跑,殖民者、傳教士、流放者,不知道多少人登上過那些偏僻小島。要是哪個年代有一條船在西瑟島附近沉了、擱了,或者哪個傳教士在島上藏過一批酒,那種年份的葡萄酒,只要儲存得當,在今天那就是有價無市的東西。當然,也可能早就變成了一桶桶醋。
但他悄悄閉上眼睛,意識沉入氣運圖。
西瑟島的方向,一片金光,燦爛得晃眼。
許煜睜開眼,心裡已經有了決斷,面上卻不動聲色,慢條斯理地開口:“老吳,翻給他聽,我可以幫助你們,但是,我的船隻會直接開去漁場,不會去你們島上。”
這是底線。船不靠近他們的老巢,就不怕被人圍了軟禁。漁場在開闊海面,真有什麼不對勁,巨鯨號掉頭就能跑。
“捕到的魚,夠你們一個冬天吃的部分歸你們,多出來的,我們帶走。”許煜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還有兄弟,最重要的是,你們的酒,得給我送到船上來。酒不上船,我不下網。”
老吳一字一句地翻了過去。
阿德巴約聽完,眼睛猛地亮了,整張臉在探照燈的光裡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他連想都沒想,重重地點頭,一下,兩下,三下,隨即又“嘰裡呱啦”地說了一串。
“他說沒問題!全都沒問題!”老吳笑道,“他說漁場離這兒不算太遠,讓咱們跟著他走,天亮前就能到。酒的事他回去就安排,捕完魚保準把酒送到船上。”
“行。”許煜點點頭,“老吳,你跟他說,前面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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