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老陳在駕駛樓裡應了一聲，發動機的轟鳴聲陡然加大。
許煜穿過整條甲板，一步一步走到船頭的最前端，雙手背後，筆直地站立在船首。海風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探照燈的光柱從他背後打向前方，把他的影子投在夜色裡，像一杆釘死在船頭的標槍。
後甲板上，船員們相互看了一眼。
沒有人說話。
李偉第一個動了，他把袖子一擼，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許明緊隨其後，一瘸一拐的劉德柱拄著魚叉跟在後面，老錢、老吳…再後面，是那十幾個新來的後生，一個跟著一個，腳步聲在甲板上連成一片。
沒有一個人回船艙。
五十四個人，在船頭一排一排的排開，筆直地站定。沒有人喊口號，沒有人舉拳頭，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五十四道目光，齊齊地望向幾百米外那艘白色的船。
一股無形的氣勢，從巨鯨號的船頭升騰而起，隨著主機的轟鳴，隨著破開的浪濤，鋪天蓋地地朝著鬼子船籠罩過去。
巨鯨號動了。六十多米的大船，船頭犁開海水，徑直朝著鬼子船壓了過去。
鬼子船上，瞭望的船員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動，連滾帶爬地衝進駕駛樓報告。那船的船長撲到舷窗前，舉起望遠鏡
鏡頭裡，一艘大船正劈波斬浪，直奔他們而來，船速越來越快；探照燈下的船頭上，五十多條漢子紋絲不動地站成一排，探照燈的光從他們身後打過來，每一張臉都隱在光影裡，看不清楚，卻更顯得殺氣騰騰。
那船長的手一抖，望遠鏡差點掉海裡。
他的船上有什麼？十幾個裸潛的船員，一個兩腿插著魚叉、還在甲板上哀嚎的傷員，幾把打光了鋼鏢的魚槍。而對面，是一艘六十多米、滿員滿編、剛剛在水下動了真格的遠洋漁船！
“走！快走！”船長嚇得瑟瑟發抖，聲嘶力竭地用日語吼著，“開船！馬上開船離開！”
鬼子船的主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煙囪裡冒出濃濃的黑煙，船身狼狽地掉轉方向，連船尾的傷員都顧不上固定，朝著海灣口的方向，倉皇疾馳。
“想跑？”老陳眼睛一瞪，不等許煜吩咐，舵輪一打，巨鯨號也掉轉船向，緊咬著追了上去！
兩艘船，一前一後，在夜色中的海灣裡掀起兩道雪白的尾流。
可鬼子船船小，四十多米的船身，掉頭快，提速也快，加上亡命逃竄，油門推到了底；巨鯨號船大身沉，又載著一船的蝦，追出幾海里，兩船之間的距離，肉眼可見地越來越遠。
許煜站在船頭，望著那道冒著黑煙、越逃越遠的白色船影，看了很久。
直到那影子縮成海天之間的一個小點，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轉過身來。
“老陳。”他揚聲道，“回去吧。不追了，他們慫了，跑了。”
巨鯨號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調轉船頭，朝著奇裡基灣的作業海域，穩穩地駛了回去。
許煜望著船頭這三十四條筆直的身影，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看到最後，這個在拍賣會上都沒紅過眼眶的漢子，眼眶熱了。
“今天”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傳遍船頭，“沒一個孬種！你們，都是好樣的！”
“煜哥，小煜！”
歡呼聲在夜色中的海面上轟然炸響，驚起了滿灣的飛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