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船靠幫了。
兩艘白船一前一後地貼上來，纜繩拋過船舷，跳板架好，一桶一桶、一筐一筐的犀牛蝦，開始源源不斷地往巨鯨號的甲板上運。
鬼子船的船員們一個個低著頭，扛著蝦筐，腳步匆匆，誰也不敢抬頭看一眼巨鯨號船頭那一排抱臂而立的漢子。海底下撈蝦贖人的那批人，更是狼狽，氣瓶早就見了底，撈上來的蝦零零碎碎，湊不夠數，只能一趟一趟地換氣，一趟一趟地往下扎，累得嘴唇發紫，也沒人敢歇。
巨鯨號這邊，驗貨的是老錢和老吳。
兩個老頭兒往甲板上一坐，一個翻蝦，一個記賬，那驗貨的標準，苛刻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這隻，鉗子斷了，不要！”
“這隻，活力不行，你看這鬚子都蔫了，扔一邊！”
“這筐不行，個頭差一截，拿回去重撈！”
一筐蝦倒出來，兩個老頭兒翻來覆去地扒拉，但凡有一點點活力不行的、斷肢殘缺的、個頭偏小的，二話不說，直接挑出來扔在一邊。沒一會兒，船頭的甲板上就堆起了一座被“淘汰”的蝦山，那些蝦還活蹦亂跳的，鉗子咔咔地夾著，放在平時，那都是一等一的好貨。
鬼子船的翻譯站在旁邊，看著那座越堆越高的蝦山，冷汗順著脊樑溝直淌。
他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了，驗得越苛刻，“夠數”的那二十四噸就越難湊；湊不夠，岸上礁石那二十四個困了快一天一夜的人，就得繼續困著。他幾次想開口求情，一對上老錢那雙翻蝦翻得面無表情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對著無線電一陣陣地催：“快！再快一點！挑大的撈！”
太陽西斜，又沉入海面。
夜幕降臨，甲板上的燈亮了起來。蝦筐還在一筐一筐地過秤，老吳的筆尖在登記本上一下一下地划著。
終於，許煜走到老吳身邊，看了一眼登記本上的數字，又看了一眼艙裡滿滿當當的蝦層，朝他點了點頭。
老吳這才直起腰，慢悠悠地開了口：“夠了。”
翻譯如蒙大赦，腿一軟，差點跪在甲板上，對著無線電嘶吼了一通，逃生小艇立刻發動，朝著海灣深處的礁石區衝去，接人去了。
許煜站在舷邊，望著小艇遠去的燈光，緩緩吐出一口氣。
其實，他等這一刻也等了半天了。
把那二十四個人困在海灣裡，困到氧氣耗盡、脫水昏迷，真把人全搞死了，關鍵這還是光明正大地搞，是他們先開的槍，是他們自己遊不回去，可許煜到底不是屠夫。他要的是賠償，是這口氣，是讓這幫鬼子刻骨銘心地記住疼，而不是二十四條人命爛在海灣裡。
夜幕已降，教訓給夠了，蝦也到位了，放人。
“老吳，報數。”
“二號活水艙，裝滿了！”老吳扯著嗓子，聲音裡透著壓不住的喜氣，“兩個艙，全滿！甲板上，還堆著一大堆挑出來的！”
許煜點點頭，揚聲道：“老陳，拉汽笛！收隊！”
“嗚！”
汽笛長鳴，劃破海灣的夜空。片刻之後，水面上“嘩啦啦”地冒出三十道身影，朝著巨鯨號游來。守了一天一夜海灣出口的三十個漢子，攀著軟梯，一個一個地爬上甲板。
許煜站在船尾，一個一個地迎，一個一個地拍肩膀：“辛苦了。”
